江南织造府也送来书信,苏州、上海工坊全线开工,数百万失业织工悉数返岗,机杼声响彻水乡,纺织业重现往日繁华;更有泉州海商快马传讯,羊毛织物远销海外诸国,换回海量白银与异域物产,大明海贸规模再扩三成。
每一封捷报,都字字透着顺遂,每一句传讯,都藏着万民欢颜。
朱高炽捏着手中的书信,站在天津港的高台上,望着脚下往来如梭的船只、井然有序的商贾,紧绷了近一年的心神终于彻底舒展,眉眼间满是释然与欣慰。
从当初远赴岭北,顶着朝野质疑谋划羊毛变弊为利之策,到亲赴江南举办展示会打破偏见,再到统筹南北产销、搭建联动链条,一路的奔波、忐忑、谋划,终究没有白费。
他看着眼前这幅南北互通、万民得利的盛景,心中暗暗感慨:一根羊毛,既安草原之心,又解中原之困,既息边关刀兵,又富天下百姓,这般结局,便是对所有付出最好的回馈。
深知南北产业已然步入正轨,各项事宜皆有专人统筹,无需再亲自坐镇,朱高炽当即交代后续事宜:叮嘱天津知府与北平布政使严守统一定价规矩,严防囤积居奇、欺压商户;传信岭北徐允恭,稳步扩产、保障品质,切莫急于求成损害牧民权益;告知江南布商总会,稳控羊毛布售价,让利于民,切莫贪图暴利失了民心。
诸事交代完毕,他便率亲兵卫队,辞别天津一众官吏商贾,启程返回金陵帝都。
返程之路,走的是京杭大运河水路转陆路,一路之上,所见所闻,尽是羊毛新政带来的新气象。
途经山东、江苏各州府,街头巷尾,百姓们无不议论着北疆羊毛的好处:北方来的客商说着羊毛冬衣暖和耐穿,江南的百姓聊着工坊开工、家人有了生计,就连田间劳作的农户、街边摆摊的小贩,都对这位远赴北疆、谋福万民的大将军王赞不绝口。
沿途州县的官吏,早已听闻朱高炽返程的消息,纷纷出城相迎,言语间满是敬佩,皆言羊毛新政让地方安定、赋税增收,百姓再无流离之苦。
朱高炽一路轻车简从,谢绝各地宴请,只默默看着万民安乐的景象,心中愈发安定,深知此番谋划,真正做到了利国、利民、利社稷。
而此时的金陵帝都,早已是朝野震动,各地关于羊毛新政的捷报,早已提前送至皇宫与六部衙门,满朝文武早已得知这一政策大获全胜的消息。
朝堂之上,百官反复研读各地奏报,细细梳理着羊毛新政带来的千秋功绩。
在金陵朝堂的赞誉声中,朱高炽的羊毛新政首当其冲、最受文武百官推崇的,便是其不战而屈人之兵、安边固防的绝世奇效。
这桩功绩,比之开疆拓土、征战沙场更为艰难,也更为显赫,彻底化解了大明数十年来寝食难安的北疆边患。
回溯往昔,岭北草原广袤辽阔,水草丰美,却是大明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。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,岭北草原各部虽名义上归顺,实则各怀鬼胎。
鞑靼、瓦剌等部族时常因生计困顿、盐铁紧缺,铤而走险南下袭扰,劫掠边镇、屠戮百姓、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
为镇守北疆,大明历年征调最精锐的边军驻守开平、宣大、蓟辽一线,常年屯兵数十万。
那是何等沉重的代价?兵部历年奏报触目惊心:每年从国库调拨的军饷、粮草、军械钱粮,动辄数百万两白银,占去全国财政收入的近半。
无数青壮被征入伍,背井离乡奔赴边关,常年在风沙凛冽、天寒地冻的荒原上戍守,枕戈待旦,日夜提防草原骑兵的突袭。
将士们甲胄在身,风餐露宿,前线日日有战死,后方年年有耗损,国库被连年吞金,百姓因重赋而苦不堪言。
北疆成了大明最大的包袱,也是最棘手的顽疾,朝野上下虽心知肚明,却苦于无万全之策,只能以战止战,以兵御敌,陷入“征剿—耗损—再征剿”的死循环。
而朱高炽的羊毛新政,如同一把精巧的钥匙,彻底撬开了北疆锁死多年的死结。
当羊毛贸易的链条,从江南、中原一路延伸至岭北草原,“草原产毛、中原加工、南北互通”的崭新格局迅速成型。
在徐允恭的严格统筹与草原各部首领的通力协作下,羊毛不再是牧民眼中烂在草场的废弃物,而是能换来真金白银、盐茶铁器、粮食布匹的“软黄金”。
岭北牧民们第一次发现,原来不必拿起弯刀去边境劫掠、不必冒着风雪去抢夺邻部的草场,只需安安稳稳地在草场上放牧、剪毛、分拣,就能让全家老小吃饱穿暖。
以前为了一口铁锅、一块茶砖、一身新衣,部族之间常常械斗流血,如今只需把剪下的羊毛送到加工厂,就能换得满满一车生活物资,牧民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踏实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