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心中一动,转身拐进那条巷子。
身后的目光,跟着他转了个弯。
巷子比他想象的深,七拐八绕,两侧的民房也越来越破旧。
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土坯的墙面;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,用破布和油毡胡乱盖着;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怪味,像是泔水、煤烟和霉烂混在一起。
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择她的菜,神情木然。
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瘸腿的野狗跑过,撞了他一下,又嘻嘻哈哈地跑远。
王铁柱继续往里走,目光扫过两侧的民房,最终停在一间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院前。
院门是两块破木板拼的,门缝里能看到里面只有一间正屋和一间偏房,院子不大,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。
门框上钉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:有房。
王铁柱上前,敲了敲门。
过了好一会儿,里面才传来脚步声,院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干瘪的老脸。
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炼气一层的修为几乎弱到可以忽略不计。她上下打量着王铁柱,目光在他那身破僧袍上转了一圈,哑着嗓子问:
“住店?”
“是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息,问:“修士?”
王铁柱犹豫了一瞬,还是点了点头。
老太太没说什么,把门拉开:“一天二十个铜板,管一顿饭。银钱结账,不收灵石。”
王铁柱走进院子,从怀里摸出阿福给的那三枚低阶灵石,又犯了难——他哪来的铜板?
老太太看到他的动作,嗤笑一声:“头一回进城吧?”
王铁柱没说话。
老太太指了指巷子尽头:“往东走两条街,有个钱庄,能换。换完了再回来。”
说完,她转身进了屋,砰地一声把门关上。
王铁柱站在院子里,愣了片刻,苦笑一声,转身出了门。
往东走了两条街,果然看到一个门面不大的铺子,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,上面写着“通源钱庄”四个字。
他走进去,用一枚低阶灵石换了八百个铜板,又买了个粗布钱袋装着,沉甸甸地系在腰带上。
回到那间小院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老太太收了二十个铜板,把他带到偏房门口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指了指里面:“就这儿。”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歪腿的桌子、一个豁了口的陶盆。
墙角结满了蛛网,地上铺的砖也碎了好几块。
但门能从里面闩上,窗户虽然小,却能看到外面的巷子。
王铁柱点了点头:“就这儿。”
老太太转身走了,没再多说一句话。
他闩上门,瘫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终于,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了。
他靠在床头,闭上眼,开始在脑海中梳理进城这半天看到的一切——
七星城的规模比他想象的大,鱼龙混杂的程度也比青阳城复杂得多。
城防司有自己的暗探,负责监视城中的风吹草动。
陈家的眼线遍布各处,显然在经营着庞大的地下网络。
暗网在这里有据点,而且明目张胆到敢在大街上布眼线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“暗手”,能在暗网的打压下存活,还专门庇护被暗网追杀的人,背景绝不简单。
而他,一个炼气二层的小散修,正被这三股势力围猎。
不对,是四股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。
黑玉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晕,光晕之下,那道灰色的魂丝印记若有若无地蠕动着。
灰袍散修还没入城,但这道印记,是他身上最大的隐患。
只要这东西还在,灰袍迟早会找过来。
怎么除掉它?
他想起之前在陨星矿里,玄机子的残魂说过的话:“暗星本源,可吞噬万邪。”
暗星本源……
他摸了摸鞋底,那枚用布包了三层的星核碎片,还在。
如果用暗星本源去吞噬这道魂丝印记……
王铁柱打了个寒颤。
不行。
暗星本源一旦动用,就会被暗星主宰感知到。以他现在的实力,被那种存在盯上,必死无疑。
这条路走不通。
那还有什么办法?
他想了很久,想得头都开始疼了,还是没想出答案。
窗外,夜色已深。
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远处隐约有巡夜人的锣声,一下一下,单调而沉闷。
王铁柱靠在床头,望着窗外那一片深沉的黑暗。
灰袍散修会在什么时候入城?三天?五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