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阿史那?思摩,他们立刻起身行礼,甲胄上的狼头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斑驳。
这些士兵面色憔悴,但眼神却不像被囚禁者那般绝望,反而带着几分迷茫和期待。
马云禄望着营帐内的突厥士兵,张了张嘴,想用突厥语发问,却只挤出几个生硬的词汇。
“你们…… 始毕…… 为何归顺?”
话音刚落,她便转头对身旁懂突厥语的斥候李忠道。
“李忠,你替我完整问清楚 —— 他们都是始毕的亲信骑兵,为何甘愿归顺叱吉设?就不怕始毕日后清算他们留在王庭的家人?”
李忠立刻上前一步,用流利的突厥语将问题复述一遍,语气沉稳,将马云禄的疑虑清晰传递给众士兵。
营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,一名满脸风霜的年长士兵缓缓站起身。
他名叫哥舒阙,是这队骑兵的百夫长,甲胄上还留着去年与波斯作战时留下的刀痕。
“马将军的顾虑,我们不是没有过。”
哥舒阙叹了口气,声音沙哑,“但始毕可汗的多疑残暴,早已刻进我们骨髓,不是一句亲信就能抹平的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脸,眼中闪过深深的恨意。
“三年前,我们随始毕可汗征讨薛延陀,就因遭遇暴风雪延误了一日行程,回营后便被污蔑‘通敌’。”
“十几位兄弟当场被斩首,家人全被贬为奴隶,在王庭的盐场里做苦役,生死不知。”
“还有去年,我们拼死夺回被铁勒部落抢走的良马,论功行赏时,却只得到几袋发霉的粮食。”
“这样的‘亲信’,谁还愿意做?”
另一名年轻士兵名叫阿史那木,闻言也激动地插话。
“这次派我们来监视叱吉设殿下,临行前始毕可汗特意召见我们,明着说‘若没有盯住叱吉设殿下,就要砍了我们的脑袋’。
“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,只是把我们当随时可以牺牲的牛羊!”
“可叱吉设殿下不一样。”
哥舒阙话锋一转,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我们被软禁在这里后,殿下没有打骂我们,反而每日送来充足的粮食和肉酒。”
“他派来的使者说,只要我们归顺,不仅保我们家人安全,还会分给我们漠南的牧场,让我们卸甲归田,不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。”
阿史那木补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,殿下真的兑现了承诺!”
“半个月前,使者带来了我们家人的消息 —— 殿下派铁勒部落的人,分三批将我们的家人从王庭盐场转移到了漠北绿洲。”
“使者还带来了家人们的贴身信物,我娘的银镯子、他(指了指身旁的士兵)爹的牛角刀,都一一送到了我们手上。”
“昨日又传来消息,家人们已经分到了粮食和衣物,还有士兵专门保护,不会再受欺负。”
马云禄目光扫过众士兵,果然看到好几人手中攥着小小的信物。
有银饰、有布料、还有刻着名字的木牌,眼神中满是珍视。
她心中暗忖,叱吉设这一步走得极妙 。
仅凭口头承诺不足以打动这些士兵,可家人的安全和实实在在的信物,却能瞬间击碎他们的顾虑。
“那你们就不怕,日后要与始毕的大军兵戎相见,甚至对阵昔日的袍泽?”
马云禄再次开口,依旧是生硬的突厥语搭配李忠的翻译。
哥舒阙沉默了片刻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“始毕可汗早已失尽人心。”
“我们在王庭时,就听闻不少部落的士兵都对他怨声载道,有的甚至私下联络,想要反抗。”
“去年征讨铁勒时,就有三支队伍临阵倒戈,投靠了回纥部。”
“我们与袍泽并肩作战,是为了守护家园和家人,而非为一个残暴的可汗卖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而且,殿下已经跟我们说了,若真有那一日,我们不必主动对阵昔日兄弟,只需守住后路即可。”
“若兄弟们愿意认清始毕的真面目,我们也欢迎他们加入;若他们执意要为始毕卖命,那便是我们的敌人,没什么可犹豫的。”
其他士兵也纷纷点头,有人低声说道:“我堂兄就在始毕的直属骑兵营,他早就偷偷给我传过消息,说迟早要脱离始毕,只是没找到机会。”
“等我们归顺的消息传出去,说不定他也会带着兄弟们过来!”
马云禄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转身走出营帐。
她思索片刻,对对阿史那?思摩沉声道:“阿史那将军,这队士兵的情况我已知晓,但这一万监视骑兵,不可能人人都这般心甘情愿归顺吧?”
“你带我来的,必然也是你精心挑选过的营帐。”
“我相信,其中定然有始毕的死忠分子,你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在战场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