叱吉设话锋一转,神色凝重。
“中原的裴元峥已派马云禄前来接洽,承诺与我们联手破敌。”
“虽盟书尚未最终签署,但他们已率大军将岩绿城包围,而前去支援的什钵苾也被他们牢牢牵制。”
“所以,我已让阿史那?勿施带去了作战计划,约定三日后,待我们袭击粮草营的同时,他们对岩绿城发起佯攻,让始毕首尾难顾。”
吐迷度闻言,不由皱眉道:“殿下,中原人素来狡诈,我们可信吗?”
“信与不信,无关紧要。”
叱吉设冷笑一声,“我们借他们的兵力牵制什钵苾,他们借我们的力量阻挡援军,不过是相互利用。”
“待解决了始毕与什钵苾,北境之事,自然由我们自己说了算。”
他从案几上拿起七枚刻着雄鹰图案的鎏金令牌,分给七位首领。
“此乃我的亲军令牌,持此令牌,可调动各部的联络哨。”
“三日后三更,以莫贺延碛的烽火为号,各部同时动手!”
“我丑话说在前头,到时候若有临阵退缩、泄露军机者,以背叛联盟论处,七部共讨之!”
七位首领接过令牌,紧紧攥在手中。
令牌的冰凉触感让他们更加清醒地意识到,这场复仇之战,已箭在弦上。
散帐之后,北海沿岸的各个隐秘营地中,铁勒各部的士兵开始悄然集结。
契苾何力的部下检查着战马的鞍具,擦拭着锋利的马刀。
拔野古的士兵将巨大的滚石用绳索固定在悬崖边,擂木堆得比人还高。
同罗部的斥候换上突厥士兵的服饰,趁着夜色潜入莫贺延碛,侦查粮草营的布防。
浑部的牧民则赶着驮满水囊与草料的骆驼,朝着鹰愁峡西侧的绿洲进发。
整个北海流域,仿佛一台沉寂了十年的机器,此刻终于开始缓缓运转。
每一个齿轮都朝着 “复仇” 与 “夺权” 的目标,精准转动。
……
岩绿城的夜色比往日更显沉重,城头的火把被寒风卷得忽明忽暗,映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兵身影。
到了这一会,北山之上的投石机终于停了。
什钵苾身着鎏金战甲,站在西城楼的最高处,手中握着一枚从漠北带来的狼头令牌,目光死死盯着北方的地平线。
那里是援军该来的方向。
“加快速度!再磨蹭,本殿下斩了你们!”
他对着城下的民夫厉声呵斥。
数百名民夫被突厥士兵用皮鞭驱赶着,扛着沉重的石块、木料,在破损的城墙上忙碌。
北门城楼的塌陷处尚未完全修补,砖石堆叠得参差不齐。
民夫们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,稍有迟缓,便会遭到突厥士兵的抽打,惨叫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梁洛仁站在他身侧,玄色甲胄上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红。
他看着城下被苛待的民夫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,却并未多言。
这些日子,他每日都要陪着什钵苾巡城,表面上对突厥的指令言听计从,实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“梁可汗!”
什钵苾突然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试探,“你说父汗的援军,明日会不会到?”
梁洛仁心中冷笑,什钵苾的底气全寄托在那支远在天边的援军上。
他面上依旧恭敬,“殿下洪福齐天,始毕可汗定然不会坐视岩绿城安危于不顾,援军想必已在途中,不日便至。”
什钵苾闻言,脸上露出几分得意,指尖摩挲着狼头令牌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待援军一到,我便与咄苾合兵一处,先灭了北山的隋军,再收拾叱吉设那个叛徒!”
“到时候,整个北境都是我的。”
他沉浸在自己的帝王梦里,丝毫未察觉梁洛仁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。
这些日子,什钵苾对梁洛仁的提防从未减少。
派去梁国军营的十名突厥军官,每日都会将梁洛仁的动向一一禀报。
士兵训练是否积极、粮草消耗多少、有无异常联络……
可回报的全是 “一切如常”。
什钵苾虽有疑虑,却也找不出破绽 —— 梁洛仁的隐忍与顺从,实在挑不出错处。
他不知道,梁洛仁早已将计就计。
那些突厥军官看到的 “正常训练”,不过是他故意演给对方看的假象。
真正的嫡系部队,已借着 “轮换休整” 的名义,悄悄调换到了北门、西门的关键位置。
北门的城门官是他最信任的亲卫,西门的城防队长则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将。
就连城墙上的了望哨,也被他安插了心腹 —— 这些人只听他的号令,一旦时机成熟,便能立刻控制城门。
更隐秘的是,梁洛仁早已让人在城西打通了一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