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隋军步兵列阵于护城河外,玄色战旗在料峭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十余架冲车披着厚重的牛皮,被士兵们慢悠悠地推向城门。
车轮碾过冻得坚硬的土地,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沉闷声响,像是老牛拉车般拖沓。
但行至离城门百丈处,便齐齐停下,再无寸进,仿佛只是来城下摆个架势。
城头上,突厥守军早已弓上弦、刀出鞘。
什钵苾身披鎏金连环甲,胸甲上镶嵌着象征突厥王族的狼头纹章。
而腰间悬挂着始毕可汗亲赐的弯刀,立于城楼正中的望楼之上。
他年轻的脸庞棱角分明,眼神却如深潭般锐利,目光如炬地盯着城下隋军的动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的刀柄。
“殿下,隋军这是又要攻城了?”
身旁的突厥万夫长 阿史那?钵翰低声问道。
他跟随什钵苾多年,深知这位大王子虽年轻,却心思缜密。
只是此次被隋军围困岩绿城已有月余,粮草日渐匮乏,援军迟迟未到,军中士气早已不如往日。
什钵苾冷哼一声,鼻腔中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“苏烈诡计多端,前几日攻城攻到一半便撤兵,今日又这般慢吞吞地摆样子,定没安好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城下稀稀拉拉架起的云梯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传令下去,严守城头,弓弩手瞄准城下,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擅自放箭。”
“苏烈想玩花样,本王子便陪他玩玩,看他能耗到何时。”
城下,尉迟恭身披墨色玄铁甲,甲片接缝处寒光闪烁。
手中那柄镔铁单鞭垂在身侧,压得地面微微下陷。
他立于阵前,身形如铁塔般巍峨,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只是挥了挥手,让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架起云梯。
那些云梯斜斜地靠在护城河外的土坡上,离城墙还有数十丈远,根本够不着城头。
士兵们也只是围着云梯打转,不见一人真正攀爬。
弓箭手们弯弓搭箭,箭矢如流星般射出,却纷纷落在离城头甚远的空地上,溅起阵阵尘土,连城头守军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“尉迟将军,这般磨洋工,怕是瞒不过城上的突厥人吧?”
身旁的偏将低声问道。
他看着士兵们敷衍的动作,额头微微冒汗。
“城上的突厥人都是百战老兵,这般假模假样的攻城,一眼就能看穿,到时候岂不是白费功夫?”
尉迟恭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白牙。
“放心,苏将军说了,要的就是让他们看出来我们‘攻不破’。”
他抬眼望向城头,目光掠过什钵苾的身影,带着几分不屑。
“苏将军早就看透了,这岩绿城最难啃的就是南门,什钵苾把精锐都留在这里。”
“可他不知道,他那位好叔叔,早就憋着坏水呢。”
“你瞧着,用不了多久,叱吉设那边一动手,这南门的兵就得被调走一半。”
果不其然,没过半个时辰,城东方向突然传来隐约的喊杀声。
那声音起初轻得像风吹草动,断断续续。
带着几分遥远的飘忽,没有大规模厮杀的狂暴,反倒透着一股陌生的诡异,像是荒原上突然窜出的饿狼,猝不及防。
什钵苾眉头猛地一挑,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弯刀,侧耳凝神细听。
城头上的突厥士兵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纷纷转头望向城东,脸上满是疑惑。
这几日岩绿城被隋军围困,四门皆有警戒。
东门之外是开阔的草原,按说若有大军逼近,斥候早该传回消息,怎么会突然响起喊杀声?
“是哪路兵马?”
什钵苾沉声道,目光投向身旁的谋士 阿史那?默啜。
阿史那?默啜快步走到垛口边,手搭凉棚极目远眺。
东方天际线处,只有几缕淡淡的烟尘。
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移动的黑点,却不见密集的军阵,更听不到隋军攻城时惯用的号角声。
“殿下,看不真切……”
他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,“像是小股游骑遭遇,可这喊杀声…… 透着股不对劲。”
然而,这诡异的喊杀声并未消散。
反而像潮水般越涨越高,从断断续续变得密集连贯。
先是清脆的弓弦震动声穿透风雾传来,“嗖嗖” 的破空声隐约可闻。
接着是兵刃碰撞的 “叮叮当当” 声,像是无数把刀斧在同时交锋。
随后便是士兵的呐喊与惨叫,交织在一起,虽依旧隔着距离,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。
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大军,正在飞速向岩绿城逼近。
“不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