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一次严肃的、带有问责性质的组织谈话,轻飘飘地化解为“普通工作沟通”,这需要何等能量?
又意味着程云山在常委会上遭遇了何种压力?
章文华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他端起茶杯,想喝口水润润,却发现手有些微颤。
李怀节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,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,投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:“还有,生态办一直申请的那个‘一票否决权’,今天常委会正式通过了。”
啪!
章文华手里的茶杯这次彻底脱手,摔在桌面上,温热的茶水溅了一片。
他顾不上擦拭,猛地看向李怀节,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“一票……否决权?”他重复着这个词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常委会通过了?授予生态办?”
“是。”李怀节点头,抽了张纸巾递过去,“今后全省范围内,重大污染项目的立项、审批、复产,生态办拥有一票否决权。
省政府不得进行二次协调或复议。”
章文华接过纸巾,胡乱在桌上抹了两下,脑子里却像有惊雷滚过。
一票否决权!
这不仅仅是一项权力,更是一种政治地位的象征。
它意味着生态办这个“临时机构”,从此有了在环保领域说“不”的终极底气,有了与省环保厅甚至省政府相关决策叫板的合法武器。
这简直是从程云山手里硬生生剜下的一块肉!
他忽然明白了李怀节今晚找他真正的目的。
生态办拿到了尚方宝剑,但这把剑太沉,需要能挥舞它的人。
生态办现在那两位副主任,赵守正油滑世故,周晓芸背景微妙但能力有限,且都与李怀节不是一条心。
整顿内部,重塑队伍,是必然之举。
而自己……章文华心绪翻腾。
自己这个前省政府副秘书长,熟悉全省各厅局运作,人脉深厚,又因马阳事件被边缘化,与程云山那条线已无瓜葛。
最重要的是,自己现在“无主”,急需一个能重新证明价值的平台。
李怀节这是在招揽。
“章主任,”李怀节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,“菜还没上齐,话也还没说完。
我今天来,是代表生态办,正式邀请你结束休假,回来工作。”
终于挑明了。
章文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重新坐直身体,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怀节:“李主任,感谢你的看重。但有些话,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我当初请长假,原因你大概也知道。”章文华语气低沉,“马阳出事,我作为他提拔过的人,避嫌是必要的。
但更主要的是,我看不到生态办的出路。
一个临时机构,去和全省的污染大户死磕到底,还要顶住省府压力……我觉得,那是条死胡同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李怀节的表情。
对方只是平静地听着,没有反驳,也没有不悦。
“但现在,你把这死胡同走通了。”章文华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叹服,“不仅走通了,还拿到了‘一票否决权’。
李主任,我佩服你的胆识和手腕。真的。”
“那么,章主任的意思是?”李怀节问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章文华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变得锐利而认真,“我可以回来。
但回来后,我要做实事的权力,而不是挂个虚名。
项目审核、跨部门协调、对上汇报,这些必须由我主导。
赵守正和周晓芸,必须被限制在他们的分工范围内,不能干扰核心业务。”
这是开条件了,而且开得直白,甚至有些咄咄逼人。他要的是生态办内部的实质二号位,是李怀节之下最重要的那把交椅。
李怀节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似乎在权衡。
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单调的送风声。墙上的仿古挂钟,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,声音清晰可闻。
良久,李怀节放下茶杯,看向章文华,嘴角微微上扬:“章主任,我找你回来,不是要一个摆设,更不是要一个和稀泥的和事佬。
生态办现在就像一把刚刚铸成的剑,剑刃要开,剑柄要稳。
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握紧剑柄、看准方向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你要的权限,我可以给。
但相应的,责任你也得担起来。
全省37个高污染风险项目的摸底排查,红黄绿三级预警台账的建立,‘一票否决权’实施细则的起草论证……这些,你都要牵头。”
章文华目光灼灼:“责权利统一,这很公平。”
“还有,”李怀节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“生态办内部,需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