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英秀,此刻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,包间里的氛围不再明快,有一丝丝滞涩。
“花总,你的意思‘劣币驱良币’是一种常态?”
花茜再次点头,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怀节。
“这不是常态!”李怀节说话的声音很轻,很随意,“如果事物发展的根本规律是‘劣币驱良币’,社会就不会有进步。
这是由人类文明发展的规律决定的。”
花茜和英秀交换了一下眼神,两人眼里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之色,还是被李怀节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“李委员,您能补充一下吗?”英秀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怀节,“也好让我学习学习!”
“那我就简单说一下,相互学习啊!”李怀节一点也不客气,“首先我要说的是,‘良币’自身具有不可替代的竞争力和生命力。
就像花总刚才提到的手工宽粉的例子,它之所以还能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,正是因为它的品质、匠心和独特价值无法被那些机械制造的河粉替代。
同样的,在政策执行、企业治理、干部任用中,真正科学的方法、廉洁的干部、可持续的模式,也许会因为环境复杂而暂时受挫,但其内在的生命力和长期效益,一定会让它脱颖而出。
这不是理想主义,而是经过实践反复验证的现实。
花总,这一点你愿意承认吗?”
花茜展颜一笑:“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理。
如果我不承认这一点,我就等同于直接否定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。”
李怀节笑了笑,“花总是懂得总结和归纳的。
从这个小小的例子里,就得出一个结论,那就是,从历史规律看,良币从来不会被真正驱逐。”
说到这里,李怀节主动打住话头,邀请她俩品尝云腿瑶柱清汤。
不得不说,这家馆子的粤菜做得真不错,汤色清亮,味道鲜甜。
以至于李怀节都在想着,什么时候带许佳过来尝一尝。
可惜,花茜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妥协的人,她的进攻才刚刚开始。
“怀节,按照你的逻辑,既然‘良币’不会被淘汰,我想问的是,忠勇仁义礼智信这些到现在依旧是标杆一般美好的品德,为什么救不了封建社会?
而冰冷、逐利、丝毫没有人情味的资本主义,却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并取代拥有这些美好品德的封建社会?
在我看来,这就是典型的‘劣币驱良币’!”
听到花茜这样说,李怀节摇摇头:“花总一定读过‘翻开历史,每一页都写着吃人’这句话。
这才是对封建社会的正确认识。
封建社会统治阶层,不过是把忠勇仁义礼智信这套道德体系当成思想镣铐,目的是稳住静态的、等级森严的农业社会而已。
忠:忠于君主、朝廷,维护皇权统治;
礼:严格区分尊卑等级,不能僭越;
义:更多是小圈子义气,维护宗族、乡里、师徒关系;
仁:更多是统治者对百姓的‘恩赐’,而非平等权利。
历史已经证实了,这套被扭曲的道德体系,在资本主义倡导的‘自由、平等、契约、私有财产不可侵犯’制度面前,一触即溃。”
花茜小口小口地喝着汤,耐心地等李怀节说完,这才笃定地来上一句:“所以,你果然不一样,你是愿意承认资本主义制度先进性的。”
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,其攻击性不亚于在指责李怀节“贪污受贿”。
李怀节摇摇头,他注意到英秀一直摆在桌上的公文包,那里面一定有录音设备在工作吧!
跟这些世家子弟打交道,真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行。
“花总,我从来都不认为,现今世界上还有什么制度能比我国现有的制度更优越。
这种制度的优越性是如此明显,以至于你甚至可以不用动脑子去认真比较,就能得出结论。
我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。
花总,你经常出国,接触过日、韩的政客,也接触过他们国家的底层老百姓。
这些人给你最大的印象是什么?”
花茜愣住了,想了片刻才说道:“吃饭小心翼翼的态度,仿佛很神圣,这个印象说明了什么?”
李怀节点头,笑着问道:“花总,在我国,连农村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,现在对待食物的态度也不那么神圣了。
以前,饭桌上洒了米粒,家长总是教育孩子捡起来吃掉;
饭碗里的米粒没有吃干净,是一定要呵斥甚至被责骂的。
现在呢?
现在甚至连央视都出来说,从碗里掉出去的饭菜就不要再捡起来吃了,会沾上细菌。
哪种制度更先进、更优越,是不是一目了然?!
所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