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良惟自信赵守正手中,没有能直接钉死自己的“铁证”。
真正的核心交易从未经过赵守正的手,层层防火墙是钱良惟多年经营的本能。
但是,零碎的线索、指向性的供述,积累起来也是麻烦。
何况赵守正法大出身,他一手掌握的线索和指向,当然会自认为能让钱良惟摔上一跤。
尤其是在程云山省长处境微妙、上面盯着星城的敏感时期,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燃不可控的烈焰。
他按下内部通话键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:“小陈,进来。”
秘书小陈应声而入,步履轻快。
“两件事。”钱良惟语速不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第一,以办公厅名义,即刻拟发一份《关于进一步加强近期保密纪律和工作作风的通知》。
强调特殊时期,全体干部务必坚守岗位,恪尽职守,不传播、不议论未经证实的信息,特别是涉及省里某些案件调查的猜测性内容。
措辞要严肃,指向要明确,下午下班前必须发到各厅局、各地市。”
“是,秘书长。”小陈迅速记录。
“第二,”钱良惟略作停顿,目光深远,“安排一下,明天上午,我以办公厅党支部名义,主持召开一个小范围的‘干部警示教育会’。
范围控制在办公厅各处室主要负责人和部分关键岗位干部。
内容嘛,就结合近期省里暴露出的个别干部违法违纪案例,谈谈理想信念滑坡、家风家教缺失的教训。
我要亲自讲。”
“好的,我立刻准备。”小陈领命,悄然退出。
钱良惟这么做,既是给上面看态度,也是稳住内部人心的举措,更是对某些人的无形敲打。
门重新关上,钱良惟才拿起那部很少使用的私人手机,拨通了厉无咎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,背景音有些嘈杂,似乎是在某个公开场合。
“喂?”厉无咎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圆滑,但仔细听,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老厉,是我。”钱良惟的声音听不出波澜,“找个安静地方说话。”
电话那头迅速安静下来,厉无咎显然走到了僻静处:“秘、秘书长!您指示!”
那语气里的惶恐,简直要溢出来。
只有真正了解钱良惟的人才知道,这位道貌岸然的领导手段有多狠辣。
当众扇自己前秘书的耳光这种事,在官场上已经鲜有耳闻了;
更加骇人听闻的是,他诸多情妇中的一个,曾经被他打到进医院,伤情之重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不忍直视。
其凶狠之处,实在叫人心惊胆怯。
“赵守正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钱良惟没有时间转圈子,开门见山。
厉无咎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压得更低:“刚听到点风声,还不确定。
怎么这么快?”
“现在确定了。”钱良惟的语气陡然转冷,像冰锥一样刺过去,“老厉,你感觉来得太快,是你自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。
我问你,评估公司那边,你到底有没有把屁股擦干净?
纪委的人去你那里,拿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?”
没有往日的和气,更没有拿钱时候的和蔼,这语气就像刺刀,一刀刀扎在厉无咎的软肋上。
“秘书长,我发誓,能处理的纸质和电子记录都处理了!”
回应厉无咎的,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厉无咎的声音带着颤抖:“可他们,他们调阅了全套工作底稿,还复印了一份当年关于估值方法选择的内部备忘录。
我当时,我当时也是想做得规范一点,好应对可能的复查,谁想到……”
“规范?”钱良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,寒意逼人,“规范的废话,是留着给人当证据用的吗?
我早告诉过你们,这种事,只能做,不能说,连纸面上的‘规范’都是多余!
你是聪明人,怎么会犯这种要命的低级错误?”
厉无咎在电话那头噤若寒蝉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。
钱良惟知道威慑的火候差不多了,语气稍缓,却更显压迫: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。
老厉,你听好,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。
赵守正如果扛不住压力,很可能会把评估环节的‘技术性调整’供出来。
你要有准备。”
厉无咎绝望地哀求:“秘书长,我,我该怎么办?您得救我!”
“稳住。”
钱良惟吐出两个字,像下达指令,“资产评估是高度专业的工作。
估值方法的选择,是基于当时的市场环境、资产状况和风险判断做出的独立、专业的意见。
只要你们公司内部口径一致,从上到下咬死这一点,咬定没有任何外部因素不当干预评估独立性,纪委单凭一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