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女官连忙躬身低首,声音恭敬而轻细:“禀太子妃,此时时辰尚早,齐王妃还未入宫。妾已派人在宫门口等候,她一入宫,便立刻前来禀报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内侍女官垂首侍立,心中却是一团疑惑,不明白太子妃近来为何频频过问齐王妃杨氏的行踪。
她迟疑片刻,终究壮着胆子,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:“太子妃,妾……斗胆一问,为何近来如此在意……那齐王妃入宫之事?”
“月梳,你亦是跟随我多年的心腹,凡事不必藏着掖着。”
郑观音看着眼前之人,语气微缓,此人名唤郑月梳,原是她从郑家带入东宫的陪嫁侍女,自幼一同长大,情同姐妹。
月梳心思缜密,行事沉稳,更自幼习得几分武艺傍身,寻常护卫都近不得太子妃身侧。
这么多年风风雨雨,多少私密事、多少险局,都是她在身边默默奔走遮掩,从无半分差池,是她在这深宫里最为倚重、也最不能失去的臂膀,外间却是无人知晓。
郑观音见月梳脸上仍有迟疑,淡淡续道:“齐王李元吉先前获罪被禁,如今殿下出征在即,正是用人之际。我之所以让齐王妃杨氏频频入宫,便是要她亲往陛下面前陈情求情。”
她顿了顿,轻舒一口气,语气越发沉稳:“若能说得陛下心软,赦齐王随军同行,他麾下自有一批勇猛武将,殿下此番出征,那军中便可多一份助力,胜算自然也多一分。此事关乎东宫大局,绝不可外泄,这深宫之中,我也只信得过你一人。”
月梳心头一暖,又肃然一凛,当即垂首躬身:“太子妃但有吩咐,妾万死不辞。”
郑观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愈发凝重,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色:“月梳,你可是想岔了,我并非要让你暴露行踪招惹是非,若非如今局势迫人,我断断不愿让你涉入任何险境。”
她转身望向殿外沉沉的天光,目光似穿过重重宫阙,落在嫡长子李承宗的寝殿方向,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:“我只嘱你一事,务必护好宗儿。殿下此番出征洛阳,东宫防卫空虚,朝中各方势力必生异动。宗儿身为嫡长子,身份尊贵,亦是最易遭人暗算的靶子。我只求你护他周全,再不许他有此前之危!”
她顿了顿,目光郑重地落在月梳身上,一字一顿:“你有那武艺在身,心思又缜密可靠,这深宫之中,能把宗儿的安全托付给你的,唯有你一人。”
月梳神色一怔,眉宇间泛起几分不解,低声问道:“妾明白太子妃的苦心,护佑小郎君安危,妾万死不辞。只是……妾心中一直存疑,当初宫中那水银下毒一案,明明线索已露、端倪可见,太子妃为何却突然下令,不让妾再继续深查下去?”
郑观音闻言,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,藏在衣袖中的手掌悄然攥紧,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那桩水银案触及的是东宫最隐秘的痛处,幕后阴影之大,连她都不敢轻易触碰。
她缓缓抬眼,目光仿若越过宫墙,沉沉望向太极殿的方向,眸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与无奈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,却字字刺骨:“不是不愿查,而是不能深查。那案子背后牵扯的人、盘踞的势力,早已深入宫闱,连殿下都要顾忌三分。我若一意深查,非但揪不出真凶,反倒会先把殿下与宗儿,乃至把整个东宫,都推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月梳一时无言,竟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得垂首噤声,再不敢轻易提及这桩秘事。
她垂眸之际,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抹冷锐狠戾,而那戾气只一闪便消失无踪,依旧是一副恭谨沉静的模样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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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日影斜斜洒过上洛林家后宅,庭院草木静立,暖风微醺,本该是闲适慵懒的时辰,此处却透着一股肃杀凝练之气。
奴仆婢女早已被尽数遣至院外把守,不许任何人靠近惊扰,而在院落之中,兵刃破风之声阵阵,清越而沉稳。
林元正一身劲装,手持长枪,身姿挺拔如松,枪尖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冽弧光,进退之间沉稳有度。
一旁,林清儿手执长剑,身姿轻灵,剑势明快利落,一招一式皆有章法,而秦怡则腰悬软剑,剑身贴腕,出剑时柔中带刚,飘忽难测。
二人对视一眼,身形同时而动,一刚一柔,一快一巧,互为依托,齐齐向着林元正攻去。
枪影纵横,剑光交错,庭院之内劲风微动,日光落在兵刃之上,寒光流转。
林元正见两道剑光左右袭来,非但不慌,反而眸中精光一闪,沉喝一声,长枪陡然旋出一团枪花。
枪杆横扫,力道沉雄如岳,硬生生将两人攻势同时挡开。
林清儿脚步轻旋,长剑斜挑,走的是明快凌厉的路数,招招直取中路。
秦怡则身形飘忽,软剑如灵蛇出洞,忽柔忽刚,专寻空隙偷袭,一正一奇,配合得默契无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