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林元正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,转而低声问道,“那铁矿与盐矿开采,至今算来已有两三年?如今产量是否稳定,途中可曾招惹过什么麻烦?”
“家主尽管安心便是。那两座矿山早已被林家盘下,周遭已是严密圈围,寻常人等靠近不得,采矿之人皆是当年从安定郡追随而来的旧部乡邻,忠心可靠,口风也紧,开采转运皆在夜间行事,隐秘得很,这两三年来从未出过半点差池。”
林元正听他说得稳妥,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,望着远处田垒之间,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:“有你们在上洛打理妥当,我也能少几分牵挂。只是切记,钱财乃是身外之物,矿山之事宁可缓些、少些,也万万不可露出破绽,更不能让庄户们为此涉险………”
他的话还未说完,便见二管事林寿提着衣摆、快步从庄外赶来,脚步匆匆,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。
林元正微微一愣,随即便反应了过来:林寿近些时日一直都在那隐匿堡垒之中,负责操练族中家生子,若非有要紧事,绝不会这般匆匆赶来庄中。
看他这般神色,想来是操练之事有了进展,或是那边有了什么喜讯,甚至有可能是他心中挂念的那件大事,终于有了眉目。
林寿几步奔到近前,连躬身见礼都顾不上,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:“家主,他们回来了!韩伯父一行人回来了,当年跟着出征的那些家生子,也一同回来了………”
林寿说着说着,眼眶一热,竟是忍不住喜极而泣,声音哽咽发颤,嘴里不住喃喃:“回来了……都回来了……一个不少,当真一个不少地回来了……”
他与那些族中子弟一同操练、一同生活,视如手足,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师生关系,此刻见他们平安归来,自然满心皆是庆幸。
林元正身子微微一震,脸上沉稳之色骤然褪去,随即沉声问道:“韩伯父他们当真回来了?此番行程,怎会回来得如此之快?”
林福心头亦是松了一口气,可见林寿这般癫狂失态,眉头微蹙,心中也微有恼意。
他上前一步,抬手重重拍了拍林寿的肩膀,沉声喝斥道:“林寿,怎生如此无状!此前刘先生便已同你说过,那些家生子皆平安无虞,你偏是放心不下。如今人既归来,也该收敛些心绪,岂可在家主面前这般失态!”
林寿被这一拍震得肩头生疼,瞬间从狂喜中回过神来,转头见出手的是林福,他哪里敢有半分不满,脸上顿时掠过几分窘迫,忙抹了把眼角,收敛神色垂手恭立,语气也怯生生地小意问道:“家主,你方才……问的是什么?”
林元正见此情形,也懒得计较他们两人的行事态度,只摆了摆手,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,沉声道:“不必多言,速速去为我备马,我要亲自前去迎接韩伯父!”
林福闻言微微迟疑,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。他抬头望了眼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,轻声劝道:“家主,天色已然暗了下来,看这模样,春雨怕是随时会落,路途将泥泞难行,不如待………”
林元正摇了摇头,半点迟疑也无,语气里有些严肃道:“春雨无妨,便是淋些雨又算得了什么。韩伯父远道而归,又是带着家生子一同回来,我岂能在庄中等候,自然要亲自前去迎接,快去备马便是!”
林福见他心意已决,哪里还敢再扫兴,略一思索,当即拉扯着林寿,转身快步离去。
不多时,林福牵着一匹健壮的驽马快步赶来,马身后还套着一驾简易车厢,篷布严实合缝,恰好能遮风挡雨。
他既不敢违逆林元正欲要亲自前去迎接的意思,又暗自筹谋着得护着他不受风雨侵袭,便这般悄悄备下了带篷的车马。
林元正见状微微一愣,随即也明白了林福的心思,无奈摇了摇头,翻身登上车驾。
他本想亲自执鞭驾车,不料林寿早已手脚麻利地爬上车辕,牢牢占住了驾车的位置。
林元正见状也不再争执,矮身进入车厢坐定,当即沉声催促道:“速速启程!”
林寿扬鞭轻喝一声,马鞭在空中轻轻一甩,驽马迈步向前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平稳的辘辘声响。
马车缓缓驶离田庄,顺着青石路渐行渐远,很快便没入桑柳掩映的绿意之中。
林福独自伫立在原地,望着那逐渐模糊的车影,抬手轻轻拭去额角渗出的细汗,终于长长舒出了一口气。
也不过一瞬之间,天际便飘下细细雨丝,春雨落得轻缓,先是零星几点沾在枝叶上,随即密密斜织开来,如烟似雾,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片田庄。
林福望着漫天细雨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庆幸,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凝重,轻声自语道:“还好赶在雨落之前动身了……这春雨说来就来,但愿……能洗去一路奔波风尘,莫要再掀起什么风浪才是。”
细雨如烟,沉沉笼罩了整座田庄,青石路上的车辙被雨丝慢慢浸深,像一道悄然延伸的痕迹。
桑柳新叶凝着水珠,绿得发暗,远处田畴与山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