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鹿的浑水,步步皆是凶险,林家根基尚浅,当真有必要卷进去,拿全族性命去赌这一场吗?
也在此时,刘长宏却是轻咳了一声,眉头微蹙,神色冷静得近乎清醒,抬眼望向裴仁基,沉声道:“敢问裴公,我等参战乃是为何?为了那洛阳皇城之位?还是为了那已成定局的大隋?”
裴仁基闻言微微一噎,目光顿了一顿,脸上那股决断之色淡去几分,一时沉默下去,指尖轻轻叩着案沿,似在自问,也似在沉吟。
韩世谔也总算是回过神来,脸上那股激昂之色瞬间敛去,坐在那里微微发愣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裴行俨却是越发不解,眉头拧成一团,先是看向刘长宏,目光里皆是困惑,随即又转头望向父亲裴仁基,等着一个明白的说法。
正堂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,烛火在风灯下轻轻摇曳,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壁上,明明暗暗,竟无一人再开口。
方才还沸沸扬扬的战意与慷慨,转眼便被这沉沉静默压了下去,连呼吸都放得轻了。
也不知沉默了多久,裴仁基长长叹了一口气,胸中那股紧绷之气似随这一声叹尽数散出,神色反倒渐渐舒缓开来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“长宏一语点醒了我,我等举事,本就不是为了大隋残局,更不是为了攀附皇权,只是不忍看王世充祸乱天下、残害忠良罢了。”
林元正缓缓起身,衣袂轻拂,神色沉静持重,对着裴仁基拱手一礼,沉声说道:“裴公,请恕元正无状。那大隋残局也罢,被幽禁的皇泰主也罢,已皆是过眼云烟,强求不得。而不论王世充猜忌残杀,亦或是天下群雄混战,于我等都已无交集。”
说着,他将放在案桌上的那个木匣子轻轻打开,指尖指向匣中那些杂乱的印玺,目光平静,继而说道:“便如这些印玺,看似尊贵,实则早已成了无用之物。如今大势已定,非人力可强挽,我林家只求保全宗族、守土安民,实在不宜再卷入这天下纷争之中。”
刘长宏神色沉稳,微微欠身,目光平和却透着洞明,缓缓开口道:“家主,此言差矣。如今天下大势,可还未曾真正定鼎。我等并非要逐鹿中原,只是不愿无端置身其中,成那任人宰割的鱼肉。”
林元正略一思索,指尖轻叩案沿,瞬间便明白了刘长宏话中深意,心里更为敬佩其眼界与胸襟。
如今天下板荡,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,林家并非要投身争霸,用人命去推那历史车轮,可也不能一味退守,坐以待毙。
唯有审时度势,择机而动,既不做乱局的棋子,也不做任人宰割的鱼肉,方能在风雨飘摇中,保全宗族,谋一条长久生路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