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,林华眉宇间微露诧异,顺势压低声音问道:“只是……不知为何姜兄弟与泉家那另外两位学子,此番也选了平康坊落脚?”
姜云华闻言微微一噎,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问得一时语塞,脸上掠过几分窘迫,目光下意识偏了偏,竟有些不敢与林华直视。
他哪里敢直言,这皆是因家主泉仲威临行前特意下令,命他与另外两人务必紧随林家之人行事,半步不得违背。
林华见状也不追问,只是眉眼微弯,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神情温和却带着几分了然。
姜云华脸颊微红,连忙抬手拭了拭额角,神色中的窘迫未散,却又抬眸认真地望着林华,筹措着语气说道:“那也仅是我对于兄长的敬仰之情……希冀……能与兄长多些相处,也好在旁侧侍奉……请教学问,并无其他缘由………”
姜云华那磕磕绊绊的辩解之言总算是说完了,林华却也不点破,只微微一笑,伸手提起桌旁刚刚煮沸的热水,提壶倾斜,为他缓缓斟上一杯热茶。
水汽袅袅升起,漫过两人之间几分微妙的气氛。
“姜兄弟,先请用茶,这乃是家主特意赠予我的特制好茶,平日里我都舍不得独自品用。今日正好,你我不妨边饮边探讨经义策论,也好相互切磋,一同长进。”
姜云华连忙应声,目光却始终凝在两杯袅袅升腾热气的茶盏上,喉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眼底藏不住几分渴盼,这般一来,反倒将他此番前来的初衷,早抛到了脑后。
他双手捧着茶盏,小心翼翼凑到唇边轻啜一口,清冽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,眉眼间顿时舒展不少,由衷叹道:“果然还是这熟悉的滋味,今日又能喝上这上等好茶,实在有幸。”
林华看他这般喜爱的模样,不觉莞尔,端起自己的茶盏轻抿一口,缓声道:“这茶性子清和,最能凝神静气,于温书策论颇有裨益,只不过稍晚些可是会容易腹中饥饿。”
话音微顿,他目光轻落,语气依旧平和,随口询问道:“姜兄弟,这几日可是不曾静心读书,不然怎会知晓,为兄时常在这坊曲之间走动之事?”
姜云华初听林华前言,却是悄悄地伸手下意识隔着衣袍摸了摸肚皮,眉头微蹙,露出几分苦恼,可手指随即触到怀中藏着的胡饼,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。
而等林华的询问落下,他立刻收起那点不自在,展颜一笑,带着几分小得意道:“兄长,你每回回来,衣袖上都带着坊曲里独有的花香酒气。小弟纵然用心读书,这般浓烈的味道,又怎能闻不出来。”
林华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低笑出声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眼底掠过几分玩味:“原是我身上的气味露了破绽,倒是没想到姜兄弟心思这般细腻。”
姜云华连忙摆了摆手,脸上微微一赧,略带几分不好意思道:“兄长说笑了,这也不过是小弟天生些许善辨气息的能耐罢了,算不得什么。”
林华闻言淡淡一笑,神色坦然自若,端起茶盏轻吹了吹热气,缓缓说道:“倒也不怪你多心,我近来常去坊曲一带,并非流连风月,只是近来常与其他学子在那边闲谈相聚,互通科场虚实、交流经文见解,一来二去,难免沾了这些酒气花香在身上罢了。”
姜云华微微颔首,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释然之色,轻声道:“难怪如此。小弟先前还在想,兄长这般挂念家中妻子,定是不会流连风月之地,如今想来,果然是为了科举正事。”
林华端起茶盏送至唇边,借着饮茶的动作,不动声色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沉色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心底暗自盘算着往后该如何妥善除去衣袍上惹人疑心的气味。
醉仙楼之中,即便是从后门而入,避开耳目,去到那顶层阁楼之中,亦是难免会沾染上里面浓郁的酒香与脂粉气。
这气味入鼻本是寻常,落在林华这般需低调隐匿之人身上,却成了一桩麻烦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衣摆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,眼底沉淀着几分思虑。
方才幸得姜云华直言点破,可也让他心中顿时警醒,若是寻常气味倒也罢了,可那醉仙楼独有的香水味道,识货的人一闻便知其来历,若是这消息宣扬出去,或是落在有心人耳中,无端惹出闲言祸事,那便得不偿失了。
他心念电转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缓缓垂下眼睫,掩去了那一抹对自身处境的了然与焦灼,暗自思量着:看来下次暗里议事,务必重寻个新去处,亦要将这衣袍好好熏洗一番,绝不能再留下丝毫破绽。
林华垂眸轻啜一口清茶,将心头思虑尽数压下,再抬眼时,面上已恢复了温和笑意,只淡淡转开话题,与姜云华说起经义文章。
姜云华本就心思单纯,见兄长不再提及此前之事,也乐得跟着畅谈学问,一时间屋中只剩茶香袅袅,两人对坐闲谈,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