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拱手行平辈礼。
“林家主。”泉仲威声如洪钟。
“泉家主。”林元正亦从容颔首。
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相见的分寸,既不疏淡,也不过分热络。
这一幕被紧随其后驱马近前的泉骁尽收眼底,心中疑惑不由得又重了几分。
在他印象里,父亲素来倨傲刚硬,便是对上郡守刺史上官也未必肯这般平礼相待,今日对这林元正却礼数周全,神态间竟还带着几分敬重,实在是前所未见。
再者,那林元正论年岁,尚且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,这般年纪轻轻,怎会有如此气度,敢与父亲平礼相见,不卑不亢?
可看他举止神态,却又从容得体,全然没有半分妄自尊大的轻浮之态,反倒处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持重,实在让人瞧不透深浅。
这般思忖间,耳畔忽然传来泉仲威的训斥。只见他眉头微蹙,看向仍僵在马上的泉骁,沉声喝道:“浑小子,还愣在马上做甚?还不快些过来见礼!”
泉骁心头一凛,可不敢在外人面前薄了父亲颜面,连忙收住纷乱思绪,慌忙翻身下马,快步走上前来,对着林元正拱手一礼:“晚辈泉骁,见过林家主。”
林元正见状微微侧身,虚扶了一把,神色谦和有礼:“泉郎君不必多礼,快快请起。”
“犬子顽劣,不懂规矩,让林家主见笑了。”
泉仲威见状面色稍缓,对着林元正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爽朗,继而开口询问道,“林家主今日在此,可是要出行?”
林元正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平和淡然,抬手指了指身后躬身侍立的林康,语气平缓道:“今日不过是家中管事要外出办些差事,我过来叮嘱几句,并非远行。”
说罢微微一顿,转而看向泉仲威,温声问道:“不知泉家主今日这是从何而归?”
泉仲威面上露出几分释然笑意,朗声应道:“原是如此。说来也巧,我与犬子前些时日护送一众学子前往长安安置妥当,幸不辱命,今日方才返程抵达上洛,不想竟在此处与林家主偶遇。”
林元正闻言,神色从容沉稳,温声道:“泉家主一路费心,这般护送周全,实在辛苦。”
说罢微微侧身,抬手相邀,礼数得体:“一路鞍马劳顿,不如移步寒舍,喝杯热茶稍作歇息再回府?”
泉仲威哈哈一笑,摆了摆手,语气爽朗又不失礼数:“些许小事,何足挂齿。只是今日刚归,府中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置,便不打扰林家主了。改日定当登门拜访,再与林家主叙话。”
林元正也不强求,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:“既然泉家主府中有事,那便不勉强。改日有空,只管到寒舍小坐。”
泉仲威微微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郑重提醒,面上带着几分审慎:“林家主,如今两京之间可不太平,暗中乱象渐生,此时派人外出,还望多加谨慎,一路保重。”
说罢,他再度拱手示意,旋即牵过缰绳,翻身上马,对着林元正略一点头,便带着泉骁与随行护卫,催马朝着城门方向而去。
城门巡守兵卒远远看清来人,早已噤声肃立,不敢有半分怠慢阻拦。
直至一行人入了城中,泉仲威才缓缓放缓马速,身后泉骁见状,连忙催马追赶上前,压低声音疑惑问道:“阿耶,你方才为何对那林家主如此礼待?莫非与他之间,有什么交情不成?”
泉仲威轻轻摇了摇头,面色沉凝,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,缓缓开口道:“你姑太丈此番与那些林家家生子同车而行,私下里便与我说过,林家那些赴考的家生子,个个都不简单,不仅学识不浅,不少人身上还带着几分武艺。再者,那林元正虽年岁尚轻,行事却沉稳周全,滴水不漏。依我看,此人城府极深,绝非寻常世家可比。”
泉骁眉头微蹙,仍是有些不解,低声道:“可是比得上洛阳家,林家可仍有所不及,阿耶何须对他如此客气?”
上洛阳氏,乃当地根深蒂固的豪族。前朝北周大将阳雄,本为上洛邑阳人士,家族世代雄踞一方。
其父阳猛于北魏正光年间,便以商、洛望族之首,被授襄威将军、大谷镇将,阳氏声威一时无两。
而时至武德初年,阳雄虽已作古,阳家却依旧盘踞上洛,只是素来不愿与各方势力牵扯,深居简出、极少露面,却是本地不容轻慢的隐世大族。
泉仲威闻言面色微沉,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与轻慢,显然对儿子提及阳家颇有些不悦:“那阳氏?文不成武不就,徒有个前朝豪族的虚名罢了。嘴上说是不愿牵扯各方,实则不过是观望大局未定,两头都不敢得罪,遇事只会退缩,只想窝在家中低调自保罢了。”
泉骁一时有些懊悔,两家素来嫌隙已久,自知不该在父亲面前提起阳家,当即闭口不言,只垂首驱马跟在一旁,不敢多言。
而泉仲威面色依旧沉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