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昭仪将所有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:王美人秘密生子,孩子送出宫;她握有王后的把柄,被要挟成为眼线;她开始暗中收集证据,藏在华阳宫和地柒库;她精神日渐异常,暴躁易怒,夜里哭泣;她常召许副院判诊脉,而许副院判开方时,里间有神秘男子……
是那个男人,在操控王美人的病情?许副院判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王后知道那个男人的存在吗?还是说,那个男人本就是王后的人?
谜团越来越多,但韩昭仪隐约感觉到,自己正一点点接近核心。
“柳芽儿,你听好。”她正色道,“从今日起,你照常当差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夜之事。若有人问起我是否来过,你就说没有,从没见过我。这个布包,我拿走了,你从未见过,也从未听说过。明白么?”
柳芽儿用力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等事情了结,我会履行诺言,送你出宫。但在此之前,你要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”韩昭仪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金子,塞进柳芽儿手中,“这个你收着,关键时刻或许有用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保命要紧。”
柳芽儿握着金子,泪如雨下,又要下跪,被韩昭仪拦住。
“不必谢我。若你姐姐真是冤死,我替她讨回公道,也是应当。”韩昭仪戴上兜帽,遮住面容,“我们走了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离开浣衣局,夜色更深。韩昭仪与云岫沿着来路返回,脚步匆匆。路过一处废弃宫苑时,韩昭仪忽然停下。
“娘娘?”云岫疑惑。
韩昭仪看着黑暗中荒芜的庭院,那里曾是某个失宠妃子的寝宫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,在月光下如同鬼魅。
“云岫,你说,这宫里到底埋了多少秘密?”她轻声问。
云岫不知如何回答。
韩昭仪也不需要回答。她转身,继续向前走,背影挺直,脚步坚定。
回到华阳宫时,已近四更。韩昭仪毫无睡意,她点亮灯,取出那枚铜钥匙和纸条,在灯下细看。
钥匙是普通的黄铜钥匙,有些旧了,齿纹清晰。纸条上的字迹,与玉佩盒中信上的字迹相同,应是王美人所写。地柒库丙字柜,三层左四——那里藏着什么?
是王后与宫外势力往来的证据?是王美人私生子的线索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,足以颠覆一切的东西?
她必须再去一次地柒库。但昨夜刚出事,那里必定加强了守卫,梅司记和苏嬷嬷也可能暗中监视。如何进去,是个难题。
正思忖间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——两下,停顿,再三下。是崔典正的暗号。
韩昭仪一惊,这么晚,她怎么来了?她示意云岫开窗,一道黑影闪入,果然是崔典正。她神色焦急,额上带汗,一见韩昭仪便道:“娘娘,出事了。”
“慢慢说。”
“梅司记……梅司记死了。”崔典正声音发颤,“就在一个时辰前,掉进太液池,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。宫正司的人说是失足,可……可奴婢觉得不对。梅司记向来谨慎,夜里从不靠近水边,怎会失足落水?而且,她落水前,有人看见她与苏嬷嬷在一起,在太液池边的假山后说话!”
韩昭仪心中一沉。梅司记死了,在这个节骨眼上。是意外,还是灭口?
“苏嬷嬷呢?”
“苏嬷嬷被宫正司带走问话了,现在还没放出来。”崔典正压低声音,“娘娘,梅司记一死,昨夜地柒库的事就断了线索。那三本册子,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。而且,奴婢担心,苏嬷嬷会不会也……”
“王后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王后已经知道了,下旨厚葬梅司记,安抚其家人。对苏嬷嬷,只说例行问话,问完就放。”崔典正苦笑,“娘娘,咱们的动作得快了。对方已经动了杀心,下一个,不知会轮到谁。”
韩昭仪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崔典正,你可知地柒库丙字柜里有什么?”
崔典正一愣:“丙字柜?那是存放先王时期旧档的柜子,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文书。娘娘为何问这个?”
“王美人在临死前,留下线索,指向丙字柜三层左四。”韩昭仪盯着她,“那里,真的只是‘无关紧要的文书’么?”
崔典正脸色变了变,欲言又止。
“都到这时候了,你还要瞒我?”韩昭仪声音转冷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。”崔典正深吸一口气,“丙字柜三层,确实存放着先王时期的旧档。但左四那个格子……奴婢记得,装的不是文书,是几个木盒,里面是什么,奴婢没看过,也没有钥匙。那把锁很特殊,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开——一把在尚宫局,一把在……”
“在哪里?”
崔典正抬眼,一字一句道:“在掌印大太监,冯公公手里。”
冯公公,内侍省掌印,宫中太监之首,侍奉过两朝君王,深得大王信任。他手中,竟有地柒库丙字柜的钥匙?
“冯公公与王美人,可有关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