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有共同的敌人。”林永清拍拍他肩膀,“进京后,一切小心。京城不比东南,那里水深,一个浪头就能把人吞没。”
“草民明白。”
当夜,队伍宿在驿站。子时,郝铁换上夜行衣,悄然离开。按照林永清给的路线,他走小路,昼夜兼程,十日后抵达京城。
京城繁华,远非东南小城可比。街道宽阔,商铺林立,人流如织。郝铁按地址找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院,叩门三声,两重一轻。
门开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“进来。”西施低声道。
宅院不大,但干净整洁。西施已换上男装,作书生打扮,但眉眼间的英气掩不住。
“林大人让我先行,一是打探消息,二是准备接应你。”西施倒茶,“郑文涛已知郑文渊被抓,这几日动作频繁。他见了兵部尚书,去了户部侍郎府,还秘密会见了司礼监的刘公公。”
“宦官也牵扯其中?”
“郑文涛能在兵部屹立不倒,朝中宫中都有靠山。”西施取出一张纸,上面写满名字和关系,“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,郑文涛的关系网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:“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,郑文涛每年给他进贡不下十万两。还有这里,户部侍郎陈永,是郑文涛的姻亲。朝中六部,他打通了四部。所以林大人此案,难。”
郝铁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网,感到一阵窒息。这张网太大,太密,要撕破它,几乎不可能。
“但也不是全无办法。”西施又取出一本册子,“这是我父亲生前所记,郑文涛贪赃枉法的证据。其中最关键的一件,是五年前大同镇军饷案。当时朝廷拨银五十万两犒军,到士兵手中不足二十万。我父亲查到,是郑文涛勾结大同总兵,吞了三十万两。此事若揭出,郑文涛必死。”
“证据可全?”
“不全。”西施摇头,“关键账册在大同总兵王守义手中。王守义是郑文涛心腹,铁板一块,无从下手。我父亲当年就是查到此处,遭了毒手。”
郝铁沉思:“王守义现在何处?”
“仍在任上。但三个月后,他要回京述职。这是机会。”
“你想在他回京途中下手?”
西施点头:“此事需从长计议。眼下要紧的,是郑文渊。林大人那边传来消息,囚车三日后到京。郑文涛定会在城外动手,不能让郑文渊活着进城。”
“林大人有何安排?”
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西施展开一张地图,“囚车会从南门入城,但真的郑文渊,会走水路,在通州上岸,经朝阳门入城。我们要在朝阳门接应。”
“何时?”
“两日后的亥时。”西施用笔圈出地点,“届时,陆文昭陆千户会带人接应。我们要做的,是确保沿途安全,清除可能的埋伏。”
郝铁看着地图,朝阳门在城东,沿途多商铺民居,适合埋伏的地方不下十处。要一一排查,人手不足。
“陆千户能调多少人?”
“锦衣卫二十人,都是好手。但郑文涛若真动手,必是死士,人数不会少。”西施神色凝重,“这是一场硬仗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郝铁收刀入鞘,“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。郑文涛欠下的血债,该还了。”
两日后,亥时。
朝阳门外,漕运码头。一艘不起眼的货船靠岸,船上下来几个苦力打扮的人,抬着一个大木箱,箱上有孔,似是透气。几人抬箱上岸,快步走向城门。
夜色已深,码头安静,只有漕河的水声。一行人刚离开码头,进入一条小巷,忽然前后巷口同时出现数人,持刀而立,堵住去路。
“深夜运货,辛苦。”为首一人阴恻恻道,“箱中何物,打开看看?”
抬箱的几人互看一眼,突然丢下木箱,从腰间抽出短刃,护在箱前。他们是林永清安排的护卫,个个都是好手。
“看来是不肯了。”那人一挥手,“杀!”
前后巷口的杀手一拥而上。巷战爆发,刀光剑影。护卫虽勇,但杀手人数占优,渐渐不支。
就在此时,巷子两侧屋顶上,突然站起十余人,张弓搭箭。
“放!”
箭如飞蝗,射向杀手。惨叫声起,数人中箭倒地。杀手首领抬头,只见屋顶上一人持弓而立,正是郝铁。
“有埋伏,撤!”杀手首领急退。
但巷口又出现一队人,清一色飞鱼服,绣春刀,正是锦衣卫。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面如刀削,目光如电。
“北镇抚司拿人,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杀手们面色大变。锦衣卫的凶名,谁人不知?一时间,无人敢动。
木箱打开,郑文渊从箱中出来,虽面色苍白,但神情镇定。陆文昭上前,抱拳:“郑大人,委屈了。奉林御史之命,接大人进城。”
郑文渊看他一眼,忽然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