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呼喝声,火把晃动,东厂的人正在挨家搜查。
“城南白云观,或许真是陆大人的安排。”郝铁低声道。
“太冒险。”西施摇头,“东厂既知此地,也可能知白云观。跟我来,我知道一个地方,郑文涛绝对想不到。”
她带着郝铁在巷陌中穿行,专走僻静小路。半个时辰后,来到一处破败宅院前,门匾早已不见,门前石狮倾倒,荒草丛生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郝铁疑惑。
“我沈家旧宅。”西施推门而入,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“嘉靖三十八年抄家后,一直荒废。官府贴了封条,无人敢进。”
宅内果然荒凉,亭台倾颓,池塘干涸,只有野草疯长。正堂尚存,屋顶破了大洞,月光倾泻而下,照见堂上供桌,牌位早已不见。
西施站在堂中,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。三年了,她第一次回来。郝铁默然,他能想象当年这里何等景象——锦衣卫破门而入,抄家拿人,女眷哭嚎,沈炼被押走,再未归来。
“我娘在那年冬天病逝。”西施的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,“我那时十四岁,被舅舅接走,改姓更名,去了乡下。三年后,我偷偷回京,想祭拜父母,却发现连坟都找不到。邻居说,我爹是罪臣,不准立碑,草草埋在了乱葬岗。”
郝铁不知如何安慰。他追凶十年,见过太多惨事,但每次听人讲述,心中仍会悸动。这世道,好人难活,恶人当道,似乎成了铁律。
“所以我发誓,一定要为父亲洗冤,让郑文涛伏法。”西施转身,眼中映着月光,亮得惊人,“郝壮士,你说,这世间还有公道吗?”
郝铁沉默良久,道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信,作恶者,终有报应。若天不报,人来报。”
西施笑了,这是郝铁第一次见她真正露出笑容,虽然带着凄然:“说得好。若天不报,人来报。”
两人简单收拾出一间偏房,暂且安身。西施从暗格中取出一些干粮和水——这是她三年前离京前藏的,以备不时之需。干粮已硬,水也浑浊,但两人都饿了,顾不得许多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郝铁嚼着干粮问。
“等林大人回京。”西施道,“郑文渊既已入刑部大牢,郑文涛必会设法灭口。刑部尚书周延是郑文涛的人,但刑部侍郎张居正,是清流一党,与郑文涛不睦。林大人回京后,会联合张居正,力主三司会审。届时,都察院、大理寺、刑部同审,郑文涛再手眼通天,也难一手遮天。”
郝铁想起林永清的话,问道:“林大人说,郑文涛不会让郑文渊活着到京城,但也不会在路上杀他。他会在京城下手,在刑部大牢,或者三司会审之前。现在郑文渊已入刑部大牢,郑文涛会何时动手?”
“就在这两日。”西施肯定道,“郑文渊入牢,郑文涛必然心急如焚。他定会买通狱卒,在牢中下手,做成暴毙或自尽的假象。但林大人既有安排,必会防范。我们要做的,是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郑文涛自己露出马脚。”西施眼中闪过冷光,“他要杀郑文渊,必用亲信。只要抓到那人,就能顺藤摸瓜。陆叔叔已在刑部大牢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鱼儿上钩。”
郝铁若有所思:“所以今夜东厂搜查,或许是郑文涛的疑兵之计,转移我们注意,他好对郑文渊下手?”
“有这可能。”西施点头,“但东厂亲自出手,说明刘瑾已深度介入。此事比想象的更复杂。”
两人轮流守夜,一夜无事。次日清晨,郝铁被一阵鸟鸣惊醒。西施已起身,正在院中练剑。剑光如练,身形翩跹,虽是女子,剑法却凌厉狠辣,招招夺命。郝铁看了片刻,认出这是锦衣卫的制式剑法,但经过改良,更添几分诡谲。
“好剑法。”郝铁赞道。
西施收剑,气息平稳:“家传的,父亲所授。他说女子习武,不为争强,只为自保。没想到,最后用来自保的,却是杀人技。”
早饭仍是干粮。西施用瓦罐烧了些水,两人就着热水下咽。刚吃完,忽听后墙传来三声轻响,两重一轻,正是昨日约定的暗号。
西施警觉,示意郝铁隐蔽,自己悄然移到墙边,从缝隙看去。墙外是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,推着一辆独轮车,车上堆着杂货。
“卖针线嘞——”货郎吆喝,声音却有些熟悉。
西施眼中闪过讶色,打开后门。货郎闪身而入,迅速关门,摘下草帽,露出一张方正的脸,正是陆文昭。
“陆叔叔,你怎么来了?”西施低声问。
“出事了。”陆文昭神色凝重,“昨夜刑部大牢,郑文渊死了。”
西施脸色一变: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中毒。今晨狱卒送饭,发现他已气绝。作作验尸,说是砒霜,入腹至少三个时辰,应是昨晚子时前后服的毒。”陆文昭从怀中取出一物,是个小瓷瓶,“这是在牢房角落发现的,是装砒霜的瓶子。”
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