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回一趟东南。”她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,“将圣旨供在父亲灵前,告诉他,朝廷还了他清白。还有那些枉死的将士……该让他们知道,血没有白流。”
林永清颔首:“是该回去。我已向圣上告假半月,陪你同行。有些旧部还在东南,也该让他们知道这个结果。”
“大人不必……”西施欲推辞。
“要的。”林永清打断她,神色肃然,“我与你父亲同科进士,当年未能救他,是我平生之憾。如今能亲去他墓前上香,于我,是了一桩心事。”
郝铁忽然道:“我也去。”
西施转头看他。郝铁站在暮色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说:“海大富还没抓到。他逃往东南海域,我要去追。”
这话说得平常,但西施知道,他是放心不下她。三年同行,生死与共,有些情谊不必说破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声音有些哑。
三人回到城中,已是入夜。街仍旧繁华,酒楼茶肆喧闹如常。郑文涛下狱的消息尚未传开,但东厂抄家的动静已惊动不少官员,暗地里波涛汹涌。
林府灯火通明,陆文昭已在等候。见三人归来,他快步迎上,目光落在西施手中的圣旨上,长舒一口气: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西施将圣旨递给他。
陆文昭展开细看,手指微微颤抖。读到“忠直蒙冤,特旨昭雪”时,眼圈红了。他合上圣旨,仰头深吸一口气,喃喃道:“沈兄,你听见了吗?”
夜风穿过庭院,吹动檐下风铃,叮当作响。
陆文昭收起情绪,正色道:“郑文涛虽已下狱,其党羽未清。方才得到密报,他手下几个心腹已连夜出城,往东南方向逃窜,其中就有海大富。”
郝铁眼神一厉:“他果然与郑文涛勾结。”
“郑文涛供出,海大富这些年为他输送军械给倭寇,从中牟利。东南剿倭屡屡失利,与此有关。”陆文昭道,“圣上已下密旨,命锦衣卫配合东南水师,全力缉拿。郝壮士,你追凶多年,熟悉海大富行事,可愿同往?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郝铁抱拳。
“三日后出发。”陆文昭道,“我已调集锦衣卫好手三十人,快马轻装。林大人与沈姑娘同行,沿途有各地卫所接应,安全无虞。”
计议已定,各自歇息。这夜西施睡得极沉,三年来第一次无梦。醒来时,天光大亮,窗棂外鸟雀啁啾。
接下来两日,京城风云变幻。郑文涛下狱震动朝野,兵部、户部数名官员相继被查,东厂、锦衣卫四处拿人。茶楼酒肆里,说书人连夜编出新段子,将沈炼冤案与郑文涛伏法说得绘声绘色。百姓拍手称快,清流官员则上书请求彻查同党。
第三日清晨,一行人自林府出发。陆文昭亲自相送,至城外长亭。
“此去东南,山高水长,务必小心。”陆文昭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递给郝铁,“这是我的令牌,沿途锦衣卫卫所见此令,会全力相助。若遇紧急,可调当地卫所兵士。”
郝铁郑重接过,收入怀中。
陆文昭又看向西施,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:“这是你父亲当年留在我这里的旧物,如今物归原主。”
西施打开,里面是一枚磨损的铜印,上刻“沈”字,边角有磕碰的痕迹。她记得,这是父亲的私印,批阅公文时常用。
“他出事前夜,来我府中饮酒,将此印给我,说若他有什么不测,让我交给你。”陆文昭声音低沉,“那时我还笑他多虑,谁知……后来我去诏狱看他,他说不必给你了,免得招祸。这些年,我一直收着。”
西施握紧铜印,印身微温,仿佛还带着父亲的体温。“多谢陆叔叔。”
“去吧。”陆文昭拍拍她的肩,“给你父亲上香时,替我也敬一杯。”
车马启程,离京城渐远。官道两旁,麦田青黄,农人耕作。西施掀开车帘回望,京城城廓在晨雾中隐现,如一头蛰伏的巨兽。三年前她孤身离京,满心悲愤;如今归来,沉冤得雪,却已物是人非。
林永清骑马在前,郝铁护卫在侧。三十名锦衣卫精锐,皆着便服,分作三队,前后呼应。车马疾行,晌午时分,已在百里之外。
沿途驿站换马,稍作休整。驿丞见是锦衣卫令牌,不敢怠慢,备了热茶饭食。用饭时,郝铁与一名锦衣卫小旗交谈,得知东南最新动向。
“海大富三日前在台州一带现身,劫了一艘商船,往东海外逃。水师已出动三艘战船追捕,但外海岛屿星罗棋布,倭寇巢穴众多,恐难寻觅。”
郝铁沉吟:“他劫商船,必是为补给。商船吃水深,行不快,他若要逃往远海,需换快船。台州外海有几个岛,是倭寇秘密据点,他很可能在那里换船。”
“郝壮士熟悉海路?”
“追他三年,他常走的几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