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书记。”赵刚放下手里的茶杯,语气公事公办,挑不出半点毛病,“高副组长还在茂水县等着开会。这份函件,还请州纪委尽快签收并给予明确答复。”
陈长青没说话,端起保温杯,吹了吹浮茶。
茶水没喝进去,又放下了。
“赵刚同志。”谭云山沉不住气了,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程立伟的问题,是我们州纪委先接到群众举报,先立案调查的。按照管辖权……”
“谭主任。”赵刚微笑着打断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硬度,“程立伟是县公安局长,属于公安系统内部的干部。省厅接到地方党委汇报,进行内部违纪核查,这是符合组织程序的。双重领导体制下,省厅具有业务指导和监督的权力。这一点,不需要我再重复文件精神了吧?”
谭云山被噎了一下,脸色涨红。
“省厅需要查阅相关案卷和举报材料,是为了全面掌握情况,做出最客观的结论。”赵刚目光越过谭云山,直视陈长青,“如果州委觉得不方便,或者有其他顾虑。高副组长临行前交代过,我们可以向省纪委发函请示,由省纪委驻厅纪检组和省纪委相关室来协调移交工作。”
陈长青夹着烟的手指,微微一顿。
这是要走程序。
搬出了省纪委,从级别上对这件事情进行压制。
如果真让省厅给省纪委打了报告,不管最后移交与否,他陈长青在这个位子上的能力,都会被省委领导画上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连一个县局局长的内部核查都配合不好,你州纪委在藏什么?
“赵干事说笑了。”陈长青掐灭烟头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们都是为了工作,怎么会不配合。这样,材料有些繁杂,需要归档整理。你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,中午我安排食堂……”
“陈书记,不用了。”赵刚站起身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双狮表,“高副组长说了,案情紧急,不能拖延。我就在这里等。签收完,我立刻带材料回茂水。”
步步紧逼,寸步不让。
陈长青深深地看了赵刚一眼。
这哪是一个普通纪检敢有的底气,这分明是省厅,甚至可能更高层面的意志体现。
“好。”陈长青点点头,“云山,你带赵干事去会客室坐坐。我跟相关部门核对一下清单。”
谭云山会意,站起身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赵干事,这边请。”
赵刚也不废话,点点头,跟着谭云山走出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。
办公室内重新陷入死寂。
陈长青猛地站起身,在办公桌后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没过两分钟,谭云山推门快步走进来,反手将门锁死。
“书记,欺人太甚!”谭云山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,“省厅这是明抢!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到省纪委!”
陈长青停下脚步,双手撑在办公桌上,盯着那份红头文件。
“不是省厅算准了。”陈长青声音冰冷,“是刘清明算准了。”
谭云山一愣:“刘清明?”
“他在借力打力。”陈长青深吸一口气,“昨天他用地方党委一把手的身份赶你走,今天就调动省厅纪检组下来要卷宗。他就是要逼我们做出选择。”
谭云山走到桌前,眉头紧锁:“书记,绝对不能交!一旦把材料和举报人信息交出去,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。到时候,省厅怎么定性,全凭他们一张嘴!”
“不交?”陈长青冷笑一声,直起腰,“你以为不交,这事就能拖过去?”
陈长青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函件上:“如果我们不交。省厅就会在报告里写上:‘鉴于未发现确凿证据,且未收到地方相关部门的协查材料,结合当事人已主动退缴违规礼金的情况,认定程立伟同志属于轻微违纪,已主动整改’!”
谭云山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到时候,程立伟不仅没事,反而成了主动坦白、迷途知返的好同志!”陈长青眼神阴郁得可怕,“如果省厅下了这个结论,我们州纪委再去查他,那就是无视上级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,是在搞政治迫害!你敢去掀省厅的桌子吗?”
谭云山嘴唇动了动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不交,等于直接给程立伟发放了免死金牌。
省厅会堂而皇之地以“无证据”为由,直接结案。这口黑锅,还会扣在州纪委“不配合”的头上。
“那……如果交了呢?”谭云山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交了,结果也不难想像。”陈长青拉开椅子,颓然坐下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。
“举报程立伟的证据,是谁提供的?”陈长青问。
“是东川集团那边……”谭云山下意识回答。
“对。”陈长青猛地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如果把这些证据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