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哈伊尔低声向她解释了几句,维罗妮卡的眼睛慢慢睁大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米哈伊尔看着凯伊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。”
凯伊没有说话。
米哈伊尔继续说下去,语气里带着试探:
“只是我好奇——如今的翡洛兰人,对自己的身份认同,究竟是怀念八十年前的故国,还是认为自己已经是希斯顿人了?”
凯伊看着他。那双蓝眸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我的同胞们,生活得并不好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翡洛兰省,要比其他的省份多收三倍的征税。每年,都有大量成年男子被征召,送往边境服兵役。”
米哈伊尔点了点头,他理解那种感觉。
叶塞尼亚那些边境省份的居民,不也是同样的命运吗?
“您能够和希斯顿皇室的亲王洛林殿下成为朋友,”他继续试探着问。“想必您的贵族身份,肯定也不低吧?”
凯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戒备,而是一种……很深的、很冷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的全名是凯伊·希尔德。希尔德家族,曾经是翡洛兰王国的王室。我的祖先是国王,因为主动投降而被保留家族,从国王降格为公爵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的父亲是这一任的公爵,目前治理着整个翡洛兰。”
维罗妮卡倒吸一口凉气。她瞪大眼睛,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普通军装、话少得可怜的年轻人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一直沉默地跟在洛林身后、像影子一样存在的人,竟然有如此显赫的身世。
王室后裔。
公爵之子。
那可是和洛林亲王平起平坐的身份啊!
米哈伊尔霍地站起身。他走到凯伊面前,郑重地弯下腰,右手按在胸前——那是叶塞尼亚帝国最恭敬的宫廷礼节。
“抱歉,阁下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。“之前不了解您的身份,对您说话实在太失礼了。”
凯伊看着他,没有动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平淡。“我只是公爵的私生子,在整个帝都的容克贵族里都排不上号。没有你想的那么高贵。”
米哈伊尔直起身,摇了摇头。
“不不不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某种固执。“只要您的祖先曾经是国王,您的身份就是如此尊贵。血统就是血统,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。”
凯伊看着他。
那双蓝眸里,有一瞬间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米哈伊尔重新坐回矮凳上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凯伊,那双灰眸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阁下。”他轻声说:“既然希斯顿帝国对您和您的同胞们如此不好,为什么这几十年来,您和您的家族依然保持着忠诚?”
他顿了顿,意识到这话有些逾矩。
“我知道这话很僭越。”他连忙补充。
“我身为一个俘虏,本不应该问这些。只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凯伊看着他。
“忠诚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。
然后他站起身。
凯伊站在他们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炭火的光在他身后跳跃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帐篷的帆布壁上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我忠诚的不是希斯顿。”
他一字一句。
“是洛林。”
米哈伊尔愣住了,维罗妮卡也愣住了。两人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凯伊看着他们,那双蓝眸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。希望你们认清楚自己的身份,你们是洛林抓回来的俘虏。你们曾经将洛林和珂尔薇囚禁、看守。尤其是你,米哈伊尔——”
他的目光落在米哈伊尔脸上。
“他们在叶塞尼亚逃命的时候,是你一直听命于摄政王尼古拉,追捕他们。”
米哈伊尔的脸色微微发白。
“如果不是他们足够善良,”凯伊继续说,“再加上你作为翻译还有用,你们早就死在监狱里了。”
“所以,不要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计划。”
他的目光移向帐篷门口。
“盯着你们的,可不只是我。”
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帐篷的门帘微微掀开一角,露出外面站岗的第九军团士兵。
那士兵端着枪,眼神警觉地盯着里面,看到他们望过来,那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