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瓶子不大,透明的玻璃,里面装着清澈如水的液体。
欧文把瓶子举到洛林眼前。
“整点?”他说,褐眸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。
“用东方人的话来说,叫一醉解千愁。”
洛林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瓶子上贴着的“消毒酒精”标签,又看看欧文那张一本正经的脸。
“不是,这他妈不是消毒酒精吗?这也能喝?还有,你从哪偷来的?”
“哎,怎么能叫偷呢?”
欧文不满地撇嘴,把瓶子往洛林手里一塞。
“整个营地的医疗物资我也参与采购了,拿几瓶又犯了什么事?”
说着,他从另外几个兜里又掏出三四瓶一模一样的,瓶子上都贴着同样的标签。
他把它们摞在一起,在手里掂了掂,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土匪。
“放心,能喝能喝。我跟凯伊刚刚都喝了,这不是好好的嘛?!”
洛林急了。
“这怎么能喝呢?”他一把抓住欧文的手臂,声音都高了几分。
“乱喝东西会死人的!你们酒瘾犯了,也别喝医用酒精啊!那东西是消毒的。”
“没事的,洛林”
凯伊的声音平静地插进来。
洛林回头看他。
凯伊推了推眼镜。
“放心,这其实是火水伏特加。”
洛林怔了怔。
“火水伏特加?”
“对。”凯伊点头。
“你知道的,叶塞尼亚人喝的这种酒,浓度高得接近医用酒精。他们管它叫‘火水’,喝下去就像火烧一样。”
他继续解释道:
“之前我们去采购医用物资的时候,由于北境战争,大量的物资都被调往北方战区,医用酒精不够用。所以我们只能从市场上还有黑市里买一批火水伏特加,通过蒸馏提纯之后,代替酒精使用。”
他指了指欧文手里的瓶子。
“这些就是我们采购的那批。放心,能喝。我们刚才已经掺了点水,浓度没有那么高了。”
洛林听着,放心的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那瓶清澈的液体,忽然想起在叶塞尼亚的时候,那些寒冷的冬夜,那些贵族宴席上,那些人是怎么一杯接一杯地喝这东西的。
“火水伏特加……”他喃喃道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欧文早已等不及了。
他把一瓶酒塞到洛林手里,另一瓶塞给凯伊,自己手里握着一瓶。然后他用力一拧。
“啵!”
瓶盖打开,一股浓烈的酒精味瞬间散开。
那味道很冲,像刀子一样直往鼻子里钻。
欧文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。
“就是这个味!”他咧嘴笑道。
“来,干杯!”
凯伊也拧开了瓶盖。
洛林看着手里的瓶子,看着那清澈的液体,看着欧文那双期待的褐眸,看着凯伊那双沉静的蓝眸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拧开瓶盖。
那一声“啵”。
三个人站在煤气灯下,头顶是初春的月光,稀薄而清冷。
三人一同举起了瓶子。
玻璃瓶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的一声。
“干杯!”
洛林仰头,喝了一口。
那液体入喉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吞下去的是一团火。
从喉咙到食道到胃,一路烧过去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燃烧。
他又忍不住想起在叶塞尼亚的时候。
那些冬宫里的宴会,灯火辉煌,觥筹交错。
当作金斯顿帝国代表的客人参加那些宴席,陪那些叶塞尼亚贵族们喝伏特加。
尤其是那个王子阿廖沙。
因为自己之前驾驶机甲打败了他,那个小心眼的王子总是在宴会上故意针对自己。
每次笑眯眯地走过来,把满满的酒杯递到自己面前。
“来,威廉殿下,这是我们叶塞尼亚的传统敬我们最尊贵的客人,必须喝满杯,一滴都不能剩。”
一杯又一杯。
那些叶塞尼亚人从小喝这东西长大,跟喝水一样。
他一个希斯顿人,哪里扛得住?
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
洛林放下瓶子,忍不住哈了口气。
那空气里满是酒精的味道,混着夜里的凉意,化作一团白雾,在灯光下袅袅散去。
欧文看着他,哈哈大笑。
“哈哈哈!还得练啊,我们的亲王殿下!”
凯伊站在一旁,嘴角微微上扬。
洛林看着他们,看着欧文那张笑得张狂的脸,看着凯伊那双带着笑意的蓝眸。
心里的悲伤,好像没有那么重了。
不是忘了。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