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颤抖很轻,却止不住。她双手紧紧捂住嘴巴,指甲几乎陷进肉里,硬生生把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里。
月光从通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那双棕色的眼眸空洞地瞪着房间里的一切,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正在交易的影子那些金币,那些照片,那些淫笑的脸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。
自己平日里最敬重、最崇拜、最爱戴的父亲居然是这种人。
她想起三个月前,父亲说要给她办一场最盛大的成人礼。
他搂着她的肩膀,笑眯眯地说:“我的小公主长大了,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芒。”
她以为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。
十八岁成人礼,父亲为她举办了这场盛大的宴会。
那些衣着华丽的宾客,那些优雅的歌舞,那些真诚的祝福她以为全都是为了她。
是她最美好的夜晚。是她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时刻。
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个幌子。
那些宾客只是伪装,那些欢声笑语只是掩饰。
父亲真正的客人,是桌上坐着的那些人那些在密室中、在牌桌旁,肆意交易着活生生的人的家伙。
她看到那个秃顶的胖子,用50个金币买下一个小男孩。
她看到那个皮肤黝黑、满脸横肉的家伙,在谈妥一笔交易后端起酒杯,和旁边的人碰杯庆祝。
他们买卖的不是货物,是男孩是女孩是活生生的人!
是和卡戴珊一样、有血有肉的人。
而她的父亲——沃托克斯伯爵,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的主人,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就坐在牌桌正中央,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。
每一笔交易达成后,那些人都会转向他,向他微微欠身。
而他,则会轻轻点头,然后从那堆金币里捻出几枚,收进自己的口袋。
卡戴珊的心,碎成了一片一片。
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那颤抖从指尖开始,蔓延到手臂,蔓延到肩膀,蔓延到全身。
她只能趴在那里,继续看着。看着那些罪恶继续上演。
黛莉安感觉到了她的颤抖。
她回过头,轻轻拍了拍卡戴珊的肩膀。然后她回过头,继续望向那个房间。
她想了解更多,想知道这些人究竟有多脏。
她要知道洛林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追查。
然后——她的身体也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颤抖比卡戴珊的更剧烈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那是一个身形略微消瘦的中年绅士,坐在牌桌的侧位,姿态优雅而从容。
他穿着华丽的皇室宫廷礼服,深紫色的面料,金色的滚边,胸口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上半部分脸的金色面具,只露出嘴唇和下巴。
面具下,那双嘴唇微微抿着,带着一种黛莉安无比熟悉的、矜持而优雅的弧度。
尽管他做了一点点的伪装。
但那身形,那姿态,那抿嘴的动作——那是从小服侍她长大的人。
宫廷总管查尔斯。
黛莉安从出生起就在皇宫里认识的人。
是皇帝爷爷最忠诚的助手,是她皇室礼仪的老师,是从小照顾她、教导她、看着她一点点长成少女的人。
自从母亲因为父亲的死而整天抑郁、卧床不起之后,陪伴她的只有仆人、骑士,还有这位慈祥的宫廷总管。
查尔斯从他很小的时候,每天来看她,陪她说话,给她讲故事。她哭的时候,他递上手帕;是她学会走路时扶着她的手,是她学习宫廷用语时时耐心纠正她的人,她犯错的时候,替她求情的人。
她一直以为,查尔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、最值得信任的人。
仅次于爷爷。
可现在——他居然也出现在这张肮脏的交易桌上。
他坐在那些人中间,穿着那身华丽的宫廷礼服,戴着那副遮遮掩掩的金色面具,和那些买卖人口的人谈笑风生。
黛莉安的心态,也在这一刻崩塌了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查尔斯也会在这里?
为什么爷爷最信任的人,也在做这种事?
她的眼眶里涌出泪水,模糊了视线。但她没有移开目光。
就在这时,坐在庄家位置上的沃托克斯伯爵转过头,看向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中年男人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致的恭敬,那种恭敬,甚至超过了在场所有的宾客。
“尊敬的老菲力先生。”
他微微欠身,语气谦卑得像是仆人在对主人说话。
“还不清楚您想要什么货呀?”
老菲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