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话筒。
小小的,银白色的,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。
“那是什么?!”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方向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一个话筒。那小小的、不起眼的东西,此刻正静静地挂在铁网上,像一只偷窥的眼睛,像一个无声的嘲讽。
“通风口里有话筒!”
牌桌旁炸开了锅。
沃托克斯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像一张纸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“哐当”一声倒在地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刚刚聊天的内容,整个大厅里面的宾客们全部都听到了?”
管家满脸绝望的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,我的主人。”
“不……”
控制室门口。
“砰——!”
门终于被撞开了。
几个护卫踉跄着冲进去,差点摔倒在地。
然后他们愣在原地。
控制室里一片狼藉。
操作台上,那些复杂的仪表还在运转,指示灯一闪一闪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操作台旁边的角落里——
两个技术人员被五花大绑,像两袋货物一样被扔在那里。他们的头上套着黑布袋子,嘴里塞着抹布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微弱声音,身体拼命扭动,却怎么也挣不开绳索。
窗户大开着。
夜风呼呼地灌进来,吹得窗帘剧烈摆动,像是一面白色的旗帜,在月光下招展。
护卫头领快步冲到窗边,探出身子往外看——月光下,空无一人。
“可恶!”他一拳砸在窗框上。“这他妈是谁干的?!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些还在运转的仪表上,落在那根从窗口垂进来的电线上。
那根电线,一头连接着窗外的夜色,一头连接着操作台。
那根电线,正源源不断地把棋牌室里的声音,传遍整个大厅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。
拔出腰间的枪。
“砰——!”
枪声震耳欲聋,在狭小的控制室里炸响,震得几个护卫耳朵嗡嗡作响。
广播机器当场失灵。
火花四溅,黑烟冒起,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瞬间熄灭,电流发出“滋滋”的垂死哀鸣。
喇叭里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“嗡嗡”声,然后,戛然而止。
大厅里。
宾客们愣愣地站在原地,还沉浸在刚才那些对话带来的震惊中。
突然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枪响从某个角落传来。
紧接着,喇叭里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“嗡嗡”声,那声音又尖又利,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鸣叫。
“啊——!”
有人尖叫起来,双手紧紧捂住耳朵。
“好难受!”
“快捂住耳朵!”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,痛苦地皱起眉头。
贵妇人们顾不上淑女形象,龇牙咧嘴;绅士们也顾不上体面,拼命甩着头,想把那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那声音持续了几秒,然后,戛然而止。
一片死寂。
真正的、彻底的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动。
沃托克斯伯爵冲出房间,踉跄着跑到栏杆边。
他的礼服皱巴巴的,领结歪到了一边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双手死死抓住栏杆,低下头,往大厅里看去。
那些刚才还在翩翩起舞、举杯畅饮的宾客们,此刻全都站在原地。
他们仰着头。
看着他。
无数双眼睛。
有惊讶,瞪得滚圆的眼睛,嘴巴微微张着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有鄙夷,带着不屑的目光,像是在看一个卑贱的奴仆。
有厌恶,眉头紧皱,嘴角下撇,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。
有愤怒……
还有,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、卑躬屈膝的人,那些曾经为了巴结他而赔尽笑脸的人,此刻眼中的光芒,只有一种赤裸裸的鄙夷。
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沃托克斯伯爵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想要辩解,想要解释——
可他能说什么?
那些声音,那些对话,那些交易,全都被听到了。
被整个帝都的上流社会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一块破布被撕开的声音。
他的手死死抓着栏杆,指节白得像纸。身体在微微发抖,抖得越来越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