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家?”她用泽拉语问,声音在发抖。“真的……回家?”
洛林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“带你们回家。”
希娜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把脸埋进洛林的肩膀里,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依露卡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眼眶红了,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。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放在妹妹的头顶上,然后抬起头,看着洛林。
她用努恩语说了什么。声音很轻,很稳。
米哈伊尔低声翻译:“她说——‘神会保佑您的。神会保佑您,善良的殿下,直到星辰不再坠落,直到海浪不再咆哮。’”
洛林看着依露卡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告诉她们,”他对米哈伊尔说。“到了努恩,我会派人送她们回部落。找到她们的族人,找到她们的家。”
米哈伊尔翻译完,依露卡深深地弯下腰。
告别了这对姐妹俩,洛林和珂尔薇站在营地入口处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白色的帐篷已经拆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几顶还在,孤零零地立在暮色里。空地上堆满了木箱和帆布捆,像一座座小山。
马车一辆接一辆地排着队,车夫们在车辕上坐着,抽着烟斗,等着明天一早出发。
那些姑娘们已经回到宿舍去了。透过窗户,可以看到里面亮着灯,人影晃动,偶尔传来一阵笑声。
珂尔薇站在洛林身边,风吹起她冰蓝色的发丝。
“明天就要走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洛林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他说。
珂尔薇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两人并肩走回主宅。身后,营地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在冬夜里闪烁着温暖的光。
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远远地跟在后面。维罗妮卡悄悄拉了拉米哈伊尔的袖子,低声说:“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去吗?”
米哈伊尔只是看着前方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还用问?我现在是洛林指定的努恩语翻译。走吧,跟上了娜塔莎殿下。”
维罗妮卡点了点头,跟紧了他的脚步。
第二天。
军列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启动。
汽笛声尖锐而悠长,划破了普伦堡冬日的天空。钢铁巨轮碾过铁轨,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,一下一下,像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站台上,送行的人已经退到了黄线后面。阿莱雅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那条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围巾,用力挥着手。
站台的更远处,老克勒站在那儿望着自己的两个孙女。他没有挥手,只是站在那里,摘下帽子,微微低着头,像是在祈祷。
车窗边,那些年轻的护理员们挤在一起,朝外面挥手。
喊声此起彼伏,混在汽笛声和车轮声里,渐渐远去。
火车加速了。站台、人群、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,都被抛在后面,融进清晨的薄雾里。
洛林靠在车厢壁上,听着车轮有节奏的声响。
他们四个人挤在一间小包厢里——他、凯伊、欧文、图拉卡。
包厢很小,左右各上下两张床铺,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。四个人的行李塞在床铺底下,把空间挤得满满当当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煤烟和皮革的气味,还有图拉卡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药膏的味道,辛辣而刺鼻。
欧文躺在下铺,腿伸到过道里,靴子没脱,脚踝交叉着。他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上铺的床板发呆。
“这车厢,”他嘟囔了一句,“比我想象的小。”
图拉卡坐在对面的下铺,正往一个铁皮箱子里塞药瓶。他听了这话,头也没抬。
“你以为呢?军列又不是豪华游轮。能有张床睡就不错了。”
欧文翻了个白眼,没接话。
凯伊坐在上铺,背靠着墙,腿上摊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。他推了推眼镜,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,在看什么东西。偶尔翻一页,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洛林坐在靠窗的位置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。普伦堡那些灰扑扑的建筑已经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光秃秃的树林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几根工厂烟囱还冒着黑烟,像几支插在大地上的黑色蜡烛。
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着,车厢微微摇晃。
隔壁包厢传来姑娘们的笑声。
隔着薄薄的木板,能听见珂尔薇在说话,声音不大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很温柔。然后是娜娜的声音,脆生生的,在问什么。然后是维罗妮卡的笑声,低低的,有些拘谨。然后是樱麻的声音,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