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敏却从后面赶上来,一左一右,拽住了正往人群里钻的成子和曹鹏,又叫住了郭铿。
“你们仨,等会儿。”
三人回过头,就看见曾敏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沓红包,红彤彤的,厚墩墩的,往三人手里一人塞了一摞。
低声道,“这红包,你们拿着。一会儿到了那边,拦门是规矩,难免要有些花样。该给的时候给,别舍不得,也别傻乎乎地往外撒。你们机灵着点。”
成子掂了掂手里厚墩墩的红封,咧嘴一笑,“姨放心,咱们心里有数。”
曹鹏也点点头,“知道,姨,不会乱来的。”
“嘿嘿,小舅妈,您把财政大权给我们啦?这是怕我们被那些婆姨吃了?”
曾敏瞪他们一眼,“你们懂什么?那些婆姨,都是办老了事儿的,嘴皮子利索,手也快,一不留神,红包就能给抢光。到时候新娘子接不出来,看你们怎么办!”
成子连忙点头,“嘿嘿,我们一定小心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
“诶!”三人点点头,把红封揣上衣内兜里,拍了拍,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说完,一溜烟跑回伴郎堆里。
这时,院中那顶早已准备停当的华丽喜轿,被八名精壮的轿夫稳稳抬起。轿帘掀起,李笙和李椽被本家婶子笑着抱了过去,放进轿中。
李笙被抱进轿子时,小脸上满是兴奋,嘴里还嚷嚷着,“笙儿坐轿轿!笙儿坐轿轿!”李椽则安静些,被放进轿厢后,他乖乖坐好,小手放在膝盖上,只是眼睛忍不住东看西看,满眼的好奇。
“笙儿,椽儿,坐稳喽,给阿爸阿妈压轿,保佑一路平平安安,顺顺当当!”
“哦。”
执事大爷走到院中开阔处,看了眼天色,中气十足地一声喊,“吉时到!!!”
院子里,唢呐班子已经摆开了阵势,轿夫们理了理身上红的黑的绸衫,白羊肚手巾扎得齐整,各就各位,十六个人,八根杠,那顶朱红描金的八抬大轿,稳稳地停在院中央。
“咚——啪!”
“咚——啪!”
“咚——啪!”
三声二踢脚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,满院的人都往两边闪,让出一条道来。
紧接着,院门外,万响的红鞭被点燃,“噼里啪啦”爆豆般响了起来,红光闪烁,青烟弥漫,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,将那喜庆的气氛推向一个更加炽热的高潮。
“起轿吉令!!!”
轿夫头儿站在轿前,面色黝红,声如洪钟,此刻深吸一口气,胸腔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,随即,一声苍凉浑厚、穿透云霄的领唱炸响在喧天的锣鼓鞭炮声中。
“东方日头万丈高诶!!”
“嘿吼!” 声震屋瓦。轿夫汉子齐声应和,那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下拱出来的,压过了满院的喧嚣,压过了娃娃们的尖叫,直直地撞进人心里。
“新娘子坐稳凤凰桥诶!”
“嘿吼!” 又是齐刷刷的应和,轿夫们手臂肌肉贲起,扶稳了轿杠。
“金砖铺地银镶道喂!”
“嘿吼!”
“步步登云上九霄喽~~~~”
“吼!!”
每一声“嘿吼”,轿夫们便齐齐地跺一下脚,那八根大杠便往上抬一寸。等到最后一声“九霄”落地,那顶千斤重的花轿,已经被稳稳地扛在了肩上。
三句唱罢,轿夫头儿双眼圆睁,脖颈上青筋微凸,运足丹田气,再次暴喝出声。
“一喝天地开!!”
“吼!”
“吉时良辰鼓乐催,轿杠压肩赛龙脊!”
“吼!”
“脚踩北斗七星位,肩扛日月凤凰飞!”
“吼!”
“起~~轿!!!”
“嘿~~~吼!!!” 其余轿夫,连同院里院外围观的众多本家青壮,一起齐声怒吼,声浪滚滚,直冲天际!!
八名轿夫同时发力,那顶装饰着金凤牡丹、流苏璎珞的华美喜轿,开始向前。轿身微颤,流苏晃动,在朝阳下折射出绚丽光芒。
轿子一动,领唱再起,更加高亢激越。
“二喝路亨通!!”
“前杠稳如山,后杠劲如川!”
“踏碎拦路石,踏平万道关!”
“步步生莲往前闯,金银满仓谷满山!”
每唱一句,众轿夫和本家男人们便齐声应和“吼!”,脚步随着节奏,沉重而整齐地踩踏地面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,仿佛真的在踏平关山,步步生莲。那顶喜轿,便在这吼声与脚步的韵律中,开始微微起伏,如同有了生命。
“三喝姻缘定!!”
“轿子好比蟠龙殿,新娘便是玉天仙!”
“今朝起轿三声响,明年啼声响堂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