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!”
快门声与这“突发事件”几乎同时发生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笙可不管这些,一口下去,暄软的馍馍被咬掉一小块,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,嚼啊嚼,吃得喷香。
“哎呀!这孩子!”李春哭笑不得,想去拿,李椽却把小身子一扭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“……吃……”
旁边的李椽见状,眼睛也亮了,看看姐姐吃了,又看看大小姐身边那些可爱的小馍馍,犹豫了一下,也伸出小手,迅速拿起一个小鸡花馍,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,小鸡的脑袋没了。
“哈哈哈!”短暂的寂静后,屋里屋外爆发出震天响的笑声。
“哎哟,妈呀,这俩馋猫!”
“饿了啊!赶紧的,开席开席!”
“瞧把孩子饿的!快别拍了,让娃先吃!”
“这就先吃为敬了!”
“兆头好!兆头好啊!儿女先吃,福气先到!”
李乐也绷不住笑了,从大花馍扯下一块儿,递给李笙,摸了摸李笙毛茸茸的小脑袋,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大小姐也笑得从自己手里的花馍上,扯下一片叶子,递给李椽。
“谢谢阿妈。”李椽很是懂礼貌,还知道说谢谢,接过“叶子”,三两下塞嘴里。
“呀,还知道谢谢。”
“哇哈哈哈~~~~”
一屋人都爆笑,声音几乎冲破屋顶。
摄影师却抓住了这难得的瞬间,相机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响个不停,将俩孩子偷吃、众人哄笑、李乐无奈又宠溺、大小姐虽然蒙着盖头却肩头微颤显然也在笑的画面,一一记录了下来。
这意料之外的小插曲,非但没有破坏气氛,反而让原本因仪式而略显庄重的新房,瞬间充满了更加鲜活、生动、接地气的欢乐。
“好了好了,”李钰笑着打圆场,脸上却满是纵容的笑,“孩子饿了是正理!这围馍馍的仪式也成了,照片也拍了,该让新人歇歇,咱们也该去前头,准备开席了!”
“对!开席!”
“忙活一上午,肚皮早打鼓了!”
“走喽走喽!喝喜酒去!”
众人笑着,闹着,开始陆续往外退。伴郎伴娘们帮着把地上散落的花馍、干果、糖果收拾起来,把两个孩子也带了出去。
新房里的喧闹,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满室温暖的、喜庆的余韵,和空气中淡淡的面粉甜香、酒香、以及新家具新被褥混合的、独属于“新”的气息。
李乐将手里沉重的大花馍小心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一上午,从凌晨忙碌到现在,迎亲、过关、背人、拜堂、行礼……一桩接一桩,热闹是热闹,却也着实累人。
他转过头,看向依旧安静坐在床沿、盖头低垂的大小姐。
阳光从贴满红色窗花的玻璃窗透进来,被过滤成一片暖洋洋的、带着喜气的红光,柔柔地笼在她身上。
凤冠上的珠翠流苏,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迷离的光点。那身朱红的嫁衣,铺陈在鲜红的床褥上,几乎融为一体,只有金线银线绣出的繁复纹样,在光线流转间,偶尔流淌过一道暗金色的、华贵的光泽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依旧握着那柄小小的金色喜扇。经历了这一路的喧腾、颠簸、仪式、笑闹,她的姿态依旧端庄,脊背挺直,仿佛永远不会疲倦。
但李乐知道,那顶凤冠极重,那身嫁衣层叠繁复,这一上午的端坐、行礼、应对,绝不轻松。他甚至能看到,她交叠的手指,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,而微微有些发白。
喧闹远去,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前院准备开席的嘈杂人声,和窗棂上,被阳光晒暖的、红色剪纸发出的、极轻微的“窸窣”声。
这安静并不空洞,反而充盈着一种奇特的、饱满的松弛感。像一场盛大乐章奏罢,余音袅袅,在空气里缓缓沉降。
李乐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视线与她齐平——虽然隔着一层红绸,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。
“累不累?”他低声问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盖头轻轻动了一下,似乎是在摇头。片刻,她的声音从红绸下传来,比平日更轻,更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放松后的微哑:“还好。”
李乐看着她交握的手,伸出手,轻轻覆了上去。
指尖冰凉。
他握住,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一片冰凉。
她没有躲闪,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,任由他握着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阳光静静流淌,空气里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远处,隐约传来执事高亢的吆喝声,似乎是在安排车辆。
而这一方小小的、被红色包裹的新房之内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变慢了。只有彼此交握的手,和透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