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朝着那片白色的、寂静的城池驶去。
离得近了,先看到的是一座巍峨的、具有浓郁蒙族风格的大门牌坊。
厚重的石材基座,上面是木结构、覆着深蓝色琉璃瓦的三门式牌楼,中间高,两侧略低。牌楼正中,悬挂着蒙汉两种文字的巨大匾额。牌坊前是宽阔的广场,同样用大块青石铺就,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,映着天光。
牌坊下,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蒙古袍的雄壮身影。
长袍的蓝色极深,腰间系着杏黄色的绸带,头上没戴帽子,露出线条分明的、黧黑的面孔。是阿斯楞。
李乐几人下了车。包贵从陆巡里钻出来,,嘴里已经嚷嚷开了,“阿哥!等半天了吧?”
阿斯楞嘴角微扬,冲包贵点了点头,随即目光越过他,落在随后走来的李乐和李富贞身上。
李乐走到近前,也不客气,抬手指了指包贵,对阿斯楞笑道,“就他,拍胸脯说认识路,结果差点把我们领到人家牧场的草库伦里去。”
阿斯楞看了包贵一眼,眼神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无奈,“没事儿。在这里,随便问一个人,都能把你们指向这儿。”
说罢,侧过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那动作自然而庄重,仿佛几百年来,他的祖辈们就是这样,一次次地,将远道而来的朝拜者,引入这片神圣的院落。
大小姐抬头看着高大牌坊,想起李乐说的,“阿斯楞是达尔扈特人,世代守护成吉思汗陵的。他父亲,就是这一任的哈斯卡,掌管祭祀礼仪的副司仪。”
目光收回看向阿斯楞时,微微躬身,“麻烦阿哥了。”
阿斯楞笑道,“应该的。”
他转身,引着三人走向那高大的牌坊。
穿过牌坊下宽阔的门洞,眼前是一条笔直、漫长的神道,同样用大块青石铺就,一直通向陵园深处。
神道两侧,伫立着高大的成吉思汗征战雕像群。
铁马金戈,战旗猎猎,一尊尊铸铁的武士、战马、战车,凝固在冲锋与厮杀的瞬间,在雨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、沉默的阴影。
那种扑面而来的、近乎蛮横的、属于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气息,让人肃穆。
没走多远,神道中间的平台基座上,又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雕像巍然矗立在蓝天之下。
那是坐在骏马上的成吉思汗,马匹扬蹄欲飞,面容威严,目光如炬,右手高举着一杆苏鲁锭,直指苍穹。
人马皆向前倾,充满了动感和一往无前的气势。
雕像的基座很高,需仰视才见全貌,在雨后澄澈的阳光里,青铜闪烁着冷冽而厚重的光泽。
阿斯楞也停下脚步,仰望着雕像,“圣主手里的,是苏鲁锭,也叫苏勒德、阿拉嘎,战神的象征,也是我们蒙古人精神的旗帜。”
包贵仰着脖子,嘀咕了一句,“站这儿,都觉得……自个儿特别渺小。”
李乐点点头,没说话,大小姐则静静地看着,目光从骑士坚毅的面容,移到那指向天际的长矛,又落到奔腾的马蹄,良久,才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绕过雕像,后面是一片更为开阔的广场。
广场尽头,便是陵宫的主体建筑群。
近距离看,更觉其宏伟。三座相互连通大殿,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亮晃眼,深蓝色的琉璃瓦顶,金黄色的穹顶,一种蒙古包与汉式宫殿风格的融合,高大厚实的墙壁,穹隆形的殿顶,却又有着飞檐斗拱的细节。
阿斯楞没有带他们从正中的台阶直接进入主殿,而是沿着侧面一条稍窄的廊道,走向东侧的一个偏门。
门口,有一个同样穿着蒙古袍的中年人等着,见了阿斯楞,两人互相行礼,用蒙语低声交谈几句,便侧身让开。
“今天不是大祭,正殿不对外开放,我们走这边过去金殿。”阿斯楞解释了一句,“金殿和东西偏殿里,是圣主去世后,后人建立的祭祀宫帐。最初是八顶白色的毡帐,也叫八白宫,里面供奉着圣主和他的几位哈敦,两位兄弟的灵枢以及他生前用过的圣物。”
“现在的陵宫,是五六年建成的。去年底开始,又进行了一次大的修缮和扩建。你们来得巧,工程刚完,壁画还在最后绘制,但主体都已经好了。”
继续往前,一条长长的廊道,连接着一座规制略小的后殿。
“小时候听老人讲,”阿斯楞走在最前头,“圣主最后一次征西夏,走到这儿的时候,马鞭掉在地上。随从要捡,他不让。看了看四周,说,此地头枕黄河,身卧高原,好一片风水,我死后就葬在这里。”
大小姐听得入神,轻声道,“传说?”
“传说。”阿斯楞点点头,也不避讳,“但传了快八百年,信的人多了,也就成了真的。至少,咱们蒙古人愿意信。”
“其实,圣主还有之后大汗真正葬在哪儿,没人知道。不起坟,不立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