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的那座,规制略小,毡布旧了些,顶上用几块石头压着,旁边堆着几捆干草,几根拴马桩斜插在草地上,桩子上挂着皮绳和马绊。
最让李乐多看了几眼的,是蒙古包旁边立着的几样东西。
两根细长的杆子,杆顶是三片亮闪闪的风叶,正在晚风里不紧不慢地转着。
杆子底下连着一个铁皮箱子,漆成绿色,上面有几个指示灯在闪。旁边架着几块深蓝色的太阳能板,在夕阳下反射着幽光。一根电线从风光发电设备那里引出,连接进最近的蒙古包里。
“这里也有这个了?”李乐有些新奇地指着那套设备。
“现在干什么能离开电?”阿斯楞说着,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接线处,“晚上点灯,手机充电,偶尔看看电视,烧点水,都得靠它。就是功率小,大用电器带不动,冰箱冰柜都不敢想。”
包贵闻言,凑到太阳能板前仔细瞅了瞅,又仰头看看那慢悠悠转着的风力发电机,咧嘴笑了,“你这套,风光互补,就是功率寒碜了点,顶多带带灯泡、小电视。夏天白天长,太阳好,能用一晚上。冬天风大,正好补上。就是阴天连着几天没风的时候紧张点,得省着用。过两天,我给你弄一套好的来。”
“你?”阿斯楞看向他。
“看我干啥,光威新能源,听说过没?李乐和我们几个的。”
“主打小型分布式风光电一体化系统。就你这儿,用我们五千瓦那款,足够了。”包贵说道,“光照好的时候靠太阳板,晚上或者阴天有风,风机顶上,配上大容量的胶体电池储能,带动个冰柜、电视、小水泵,甚至夏天带个一匹的空调,都轻轻松松。”
李乐走过来,“上半年不还说在实验室阶段,电池效率跟成本是难题么?”
“技术迭代快嘛!”包贵摆手,“光伏板用的是新的多晶硅,效率提了点,成本也下来些。储能主要是铅碳电池和新型胶体电池,稳定性比普通铅酸好不少,深循环次数上去了。”
“最关键是那个智能控制器,能根据风光条件和用电负荷自动调配,最大化利用。六月份试制了一批,跟区里合作,搞牧区新能源普惠计划,选了几个旗县试点,给牧民试用,收集数据,改进产品。”
“等这一批反馈回来,技术再优化优化,成本打下来,明年就准备在几个主要牧区推广。上头有补贴,牧民自己掏一部分,算下来比常年用柴油发电机或者拉专线划算,还干净方便。以后转场到夏营盘、秋营盘,走到哪儿拉到哪儿,扎下营就能用上和城里一样的电。也不用黑灯瞎火了。”
阿斯楞听得认真,“这个好。要是真能在放牧的时候用上和家里一样的电,那真是解决大问题了。现在进山进沟下夜码,晚上就只能用手电、烧篝火。夏天肉啊奶啊没法存,多少钱一套?”
“试用,不要钱!”包贵大手一挥,“只要你用,把遇到的问题,比如风沙大了对风机影响啊,极端低温对电池影响啊,还有你们日常用电的习惯,都记下来反馈给我们就成。就当帮我们做测试了。”
正说着,中间那座大蒙古包的蓝布门帘一挑,走出来一男一女,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。
男的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褂子,敞着怀,露出里面的白汗衫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一双黄胶鞋。
女的系着条花围裙,围着枣红色的头巾,脸颊被草原的风吹得红扑扑的,系着围裙,手上似乎还沾着些面粉。
两人见到阿斯楞,脸上立刻绽开笑容,用蒙语快速说了几句,语气亲热。阿斯楞也用蒙语回应,然后转向李乐三人,介绍道,“这是我表姐龙梅,表姐夫宝力高。我和党娟在和尚湾那边忙,牧场这一摊,就雇他们帮着照看。”
龙梅和宝力高有些拘谨地笑着,向李乐他们点头问好,汉语说得有些生硬,但热情都在眼神里。
阿斯楞又对表姐表姐夫用蒙语说了几句,大致是介绍客人。
龙梅连连点头,对大小姐友善地笑了笑,又指了指冒烟的蒙古包,意思好像在说饭快好了。
“那边两个蒙古包给你们收拾出来了,”阿斯楞对李乐和大小姐说,指了指旁边那两座大的,“你们住西边那个,我和包贵住东边那个小的。先去放下东西,歇歇脚,一会儿吃饭。”
说着,引着李乐和大小姐走向西侧那座蒙古包。包贵语言相通,拉着宝力高,去看旁边的风力发电机,嘀嘀咕咕。
阿斯楞撩开蓝布门帘,侧身让两人进去。
一股混合着干草、羊毛毡和淡淡酥油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比从外面看要宽敞明亮得多。
地面铺着厚实的、色彩鲜艳的裁绒地毯,图案是传统的盘长纹和卷草纹,毡子上又铺了一层防潮的帆布,踩上去软软的。
包壁哈那是用细木棍交叉编成的菱形网格,可以收放,此刻完全撑开,显得空间很大。
网格上围着白色的围毡,上面挂着些绣着鹰、马、云纹的挂毯,还有马头琴、弓袋等装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