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为?该怎么处理,就怎么处理。法律条文在那儿摆着,处罚标准在那儿印着。他找谁,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,该罚的款一分不会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开始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的年轻人,又看回阿斯楞和包贵,“不过,你们这边,也估个数。大概要多少赔偿,心里有个谱。一会儿到了所里,林业的人来了,也要先听你们的诉求。当然,最后以实际评估为准。但你们先说说,想怎么解决?”
这话问得有意思。表面上是询问受害方意见,但结合刚才那个电话,以及巴音朝鲁那平淡中透着“我懂规矩”的语气,意思就很微妙了,对方找人了,可能有点来头,但法律框架内,该赔的跑不了。
你们也说说想要多少,别到时候评估出来,双方预期差太大,更麻烦。
包贵立刻听懂了这弦外之音,也笑道,“就他,会找人?”
巴音朝鲁说话的时候,目光基本是落在阿斯楞身上的。
这很自然。阿斯楞不只是这里草场最大、牲口最多的牧户,还有达尔扈特守陵人的身份,在蒙族人心里自有分量。而且,他是darqan abmryu(达尔罕),那是搏克手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,是摔跤场上的英雄,是草原上公认的汉子,受人尊敬。
再则,偶尔有风声说起他认得些“大人物”。于公于私,于情于理,巴音朝鲁这个派出所所长,遇事自然要先征询阿斯楞的意见。
此刻听包贵这有些“反客为主”的一问,巴音朝鲁才真正仔细打量起这个光头络腮胡的壮汉,以及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、只是安静看着的李乐。
李乐是汉人,虽然高大,但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,让人摸不透深浅。
包贵说蒙语,是自己人,可面生得很,而且身上不经意间透出的那股子劲儿……让巴音朝鲁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一些人,心里不由得嘀咕,可别是遇上了什么神仙打架,自己这小庙遭了殃。
他略一思量,脸上没什么变化,带着点“咱关起门来说话”的味道,对包贵说道,“人家给旗里打电话,你也能打。”
包贵眨眨眼,咧开嘴,络腮胡子跟着动了动,语气里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,“算了,为这点儿破事儿还摇人?丢份儿。巴所,这事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我们没别的要求,就一条,别让我阿哥他们吃亏就行。该赔的,一分不能少;该罚的,按规矩来。我们信您。”
巴音朝鲁心里有了点底,脸上神色松了松,点点头,然后提高了声音,确保那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几个人也能听见,“放心,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!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既是给阿斯楞这边吃定心丸,也是在敲打对面:别以为找了人就能轻飘飘过去,规矩在这儿摆着。
那几个人正往车上塞东西,听见这话,板寸男动作顿了顿,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,脸上那点刚打完电话后的轻松,又收回去了。
巴音朝鲁转向阿斯楞和哈斯兰那边,说,“阿斯楞,哈斯兰,你们谁跟我去所里处理这事儿?得做个笔录,把损失情况说清楚。林业草原局那边现场勘验、定损,都需要。”
阿斯楞看了眼渐沉的夜色,又看看李乐和包贵,对巴音朝鲁道:“巴所长,今天家里来了贵客,我就不去了。让吉日格勒跟着哈斯兰去吧,具体情况他都清楚。”
说完,他拉过吉日格勒和依旧气鼓鼓的哈斯兰,低声嘱咐了几句。最后拍拍哈斯兰的肩膀,又冲巴音朝鲁点了点头。
巴音朝鲁会意,“行,那你们先回。有结果了,让吉日格勒给你电话。”
那边,三男四女两条宠物狗,在两个年轻民警的注视下,终于磨磨蹭蹭地把帐篷收了,篝火用湖水彻底浇灭,湿漉漉的灰烬和没烧完的柴火被胡乱踢到一边。垃圾也勉强塞进了几个塑料袋,扔回了车里。那个栗色头发的女人一边用力关车门,一边低声嘟囔着“倒霉”、“晦气”,被旁边扎马尾的同伴扯了扯袖子,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。
板寸男拉开车门,临上车前,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。目光在阿斯楞、包贵和李乐身上依次扫过,最后落在巴音朝鲁脸上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再撂下句什么话,或者问点什么,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,矮身钻进了驾驶室。
巴音朝鲁走到大切车窗边,敲了敲玻璃。
“收拾好了?跟上车,开慢点,看着我的尾灯走。”巴音朝鲁语气平淡,“别想着跑。这片草原上,你们四个轮子,跑不过我们的摩托车,更跑不过他们的马。黑灯瞎火的,走岔了道,陷在泥里、沟里,叫天天不应的时候,可别后悔。”
板寸男喉结滚动了一下,闷声道,“知道了。”
巴音朝鲁不再多说,转身对阿斯楞这边其他跟来的牧民挥挥手,“行了,都散了吧,回自家看看牲口。这大晚上的,路上都小心点儿。”
牧民们应和着,纷纷上马,又看了那几辆车一眼,才三三两两地策马离开,融入夜色之中。
三辆越野车发动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