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我还得提醒你一点。”李乐忽然严肃起来,“注意呀呼那边的动向。他们手里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,是阿狸资本结构里最大的不确定性。杨买办和费罗现在自顾不暇,但保不齐哪天就会打这张牌。咱们要做的,是提前想好应对方案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们会把股份卖给谁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李乐道,“卖给巨硬,卖给狗哥,卖给谁都有可能。但有一条是确定的,呀呼的股份,迟早会易手。谁接盘,谁就是阿狸未来最大的外部股东。”
“那咱们能做什么?”
“咱们做不了什么。”李乐坦然道,“那点儿股份,在呀呼那百分之四十面前,就是个小不点。但小不点有小不点的玩法。跟对人,站好队,别在关键时刻站错了边,这就是咱们能做的。”
“那……你站队没问题吧?”杨苏阳问。
李乐笑了笑,“你觉得呢?我反正一颗红心向太阳的。”
杨苏阳也被他逗笑了,“行,那咱们就按这个思路来。我跟小雅、董泰那边再确认一下出资意向和额度,做好方案,和大富豪那边一起和阿狸那边对接一下,那我先....”
“哦,还有,这次上市,除了b2b业务,你说淘你钱包和支付鸨会不会打包进去?”
杨苏阳翻了翻资料,“目前看,不会。他们的规划是把b2b业务单独拿出来上市,掏你钱包和支付鸨作为内部的独立子公司,应该不在此次上市资产包里。”
“那估值……”
“会受影响。”杨苏阳直言,“b2b业务虽然赚钱,但增长空间有限。真正的想象空间在那两块,这两块不上市,阿狸的Ipo故事就得打折扣。”
“马老板不会想不到这一点。”李乐嘀咕嘀咕,“他留着俩金鸡不上市,应该是有更长远的考虑。”
“你是说,他想等这两块业务更成熟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李乐点头,“但也可能,他压根就不想上市。这俩一旦上市,就得面对公众股东和监管,很多事就不那么好办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杨苏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。
“嗯。”李乐没有展开说,只是点了点头,“尤其是那个支付,水太深。马老板想做的事,太大。现在还不是掀盖子的时候。”
“那咱们就……跟着走?”
“先跟着走。”李乐道,“但也得留个心眼。万一哪天风向变了,咱们得能第一时间撤出来。别到时候,船沉了,咱们还在甲板上傻不拉几的喝咖啡。”
两人又闲扯了几句,便结束了通话。屏幕暗下去,书房里重归安静。
李乐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,那条由时间、数字、协议、欲望和算计铺就的资本路径,似乎更加清晰了些,但也更加冰冷了些。
阳光透过眼皮,是一片温暖的红。院子里隐隐传来隔壁收音机咿咿呀呀的京剧声,混着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噪音。
他想,马老板此刻在做什么?是在某个会议室里,对着更详细的财务模型和路演ppt挥斥方遒?
还是在电话里,用他那充满煽动力的话语,说服又一个潜在的基石投资者?
抑或,只是独自一人,在某个瞬间,也会像那天在茶馆走廊里一样,生出几分“上市之后,这公司会变成什么样”的、如浮云掠空般的惶惑?
谁知道呢。
资本如水,无孔不入,亦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上市是滩头,是港湾,也是新的、更广阔的、风急浪高的大洋。
自己这点算计,这点布局,在时代的潮汐和个人的野望交织的宏大叙事里,也不过是一朵勉强自成形状的浪花罢了。
能做的,无非是看清方向,系好舟楫,然后,顺势而为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。老王不知何时又从瓦片屋里爬了出来,慢吞吞地重新蹭上了那块晒得暖烘烘的石头,伸长脖子,做起米子诺扣q,三喏卡塔,溜溜梅。
“嘿,还是你自在。”李乐嘀咕了一句,起身,去给龟缸换水。
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冰凉的水流冲刷着陈旧的龟缸内壁,带走了沉积的杂质和淡淡的腥味。
李乐蹲在缸边,手指拨弄着那些被水泡得光滑的鹅卵石,一颗一颗捡出来,摆在旁边的抹布上晾着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晃着他的眼睛。
老王慢吞吞地,沿着石头边缘,伸长了脖子,似乎在确认这个两脚兽到底在搞什么名堂。
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,滴溜溜地转着,带着一种不悲不喜的审视。
李乐瞥了它一眼,把手里的鹅卵石放回去,把缸重新注满清水。
水声哗啦,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脆。老王似乎被这动静惊了一下,脖子一缩,又恢复成那副石雕般的死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