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76号的大楼在极司菲尔路显得格外扎眼。这座原本是军阀旧宅的建筑,被李士群改造得如同堡垒,院墙加高到丈余,上面架着铁丝网,门口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务挎着盒子炮,眼神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,门楣上“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上海分局”的牌子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,却透着一股沆瀣一气的肮脏。
大楼二楼的办公室里,李士群正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打火机。他四十岁上下,身材微胖,脸上总是挂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,眼角的肥肉堆在一起,遮住了眼底的阴鸷。办公桌上放着两份文件,一份是日军驻沪宪兵司令部发来的嘉奖令,另一份是土肥圆机关拨付的经费清单,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。
“司令,这是新招募的人手名单,一共三百二十人,青帮弟子占了七成,剩下的都是华界的无业游民,还有几个是从监狱里提出来的亡命徒。”76号行动处处长吴四宝站在桌前,他身材高大,满脸横肉,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,说话时声音像破锣,“按您的吩咐,已经进行了半个月的培训,打枪、撬锁、跟踪都教了,虽然糙了点,但听话,敢下手。”
李士群把打火机“啪”地一声合上,抬眼看向吴四宝,嘴角的笑容更深了。“四宝,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他拿起经费清单,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,“钱不是问题,皇军和土肥圆机关都支持我们,要多少有多少。但人要用在刀刃上,这些人,就是我们的炮灰,也是我们的刀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看着楼下操场上正在训练的特务。这些人穿着参差不齐的制服,有的甚至还穿着布鞋,端着枪的姿势歪歪扭扭,开枪时更是吓得闭着眼睛,子弹乱飞。吴四宝有些尴尬地挠挠头:“司令,这些人底子太差,短时间内怕是难成气候。”
“成气候?”李士群嗤笑一声,转身拍了拍吴四宝的肩膀,“我要的不是精英,是狗。只要听话,敢咬人,就行。”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,“租界里那些跳得欢的,不是喜欢反日吗?不是喜欢喊口号吗?让这些人去,杀几个,炸几个,让整个上海滩都知道,跟皇军作对,跟76号作对,是什么下场。”
吴四宝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:“司令放心,我这就安排,保证让那些家伙睡不安稳。”
“慢着,”李士群叫住他,语气带着一丝阴狠,“做得干净点,别留下把柄,让军统那些人知道,我们76号,不是好惹的。”
没过多久,上海滩就被血色笼罩。
法租界的霞飞路,一家绸缎庄的老板刚关上门,正准备回家,就被两个从巷子里冲出来的黑影拦住。他还没来得及呼救,两声清脆的枪响就划破了黄昏的宁静,鲜血溅在朱红色的门板上,像一朵朵妖艳的花。周围的行人吓得四散奔逃,有人想报警,却被特务凶狠的眼神逼退,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消失在巷弄深处。据说,这位老板前几日在酒桌上大骂日军侵略,还说要资助抗日队伍,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76号的耳朵里。
三天后,公共租界的一座教堂里,牧师正在讲台上发表反日演讲。他声音洪亮,言辞恳切,台下坐着数百名听众,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。就在演讲进行到一半时,一声巨响震得教堂的玻璃碎片纷飞,讲台附近燃起熊熊大火,浓烟滚滚,惨叫声、哭喊声混在一起,场面一片混乱。等到消防车赶到时,教堂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,牧师和十几名听众葬身火海,现场只留下一枚残破的手榴弹碎片,上面刻着76号特有的标记。
紧接着,《申报》的一位专栏作家遭到暗杀。这位作家以笔为枪,在报纸上发表了多篇爱国文章,痛斥日寇的暴行和汉奸的无耻。那天晚上,他写完稿子回到家中,刚走进院子,就被埋伏在暗处的特务用麻袋套住了头,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他的喉咙,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。第二天清晨,他的尸体被发现时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钢笔,笔尖上沾着未干的墨水。
一时间,上海滩人人自危。华界的商铺早早关门,租界里的行人步履匆匆,说话都不敢大声。茶馆里再也听不到慷慨激昂的议论,取而代之的是压低声音的叹息和咒骂。有人在暗地里给76号起了个绰号,叫“阎王殿”,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;还有人在夜深人静时,对着76号的方向焚香祷告,盼着有人能收拾这些丧尽天良的汉奸。
但这些咒骂和祷告,传到李士群耳朵里时,只换来了他轻蔑的冷笑。他坐在办公室里,听着吴四宝汇报一桩桩“成果”,手里的酒杯晃出琥珀色的酒液。“让他们骂,越骂,说明我们越厉害。”他喝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