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字落在空气中,像石子投进深潭,连涟漪都没能激起。
小蛮咬紧了唇。
她忽然感觉到了冷。
不是那种皮肤上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那种冷让她觉得,整个世界都在一点点变成冰。那些站在远处的活人,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,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,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、永远不会融化的冰。
与他们无关。
与一切都无关。
唯一真实的,只有树下那具正在干瘪下去的身体。
她盯着他的脸,盯着那道因她而留下的浅浅伤疤,盯着他紧皱的眉头,盯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。她在数,数他还能呼吸多少次,数他还能在她身边停留多久。
七天。
她给了自己七天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把那点发抖压下去。那口气吸得很深,深到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都压进心底最深处,压到永远见不到光的地方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她会等的。
等到第七天。
等到最后一刻。
如果他还不醒——
那么……
……
只可惜,时间没有眷顾任何人。
第七天。
小蛮忽然感应不到了。
她僵在原地,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魂魄的石像。她拼命去感应,用尽一切办法去感应——那片与她相连的精神力……
消失了。
彻底地、干干净净地、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瞬间看向萧炎。
那张脸已经瘦得脱了形。颧骨高高凸起,像两座孤峰。眼窝深陷,像两口枯井。嘴唇干裂发白,像干涸的河床。
胸膛毫无起伏。
他……
她盯着那具身体,盯了很久。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。
没有。
没有呼吸。没有心跳。没有那丝若有若无的精神力。
他死了。
从他的身体里,从他的灵魂里,从这个世界上,一点点消失了。
他离开了她。
小蛮伸出手,想去碰他的脸。
指尖悬在半空,颤了又颤。
颤了又颤。
最后还是收了回来。
他死了。
果然……
果然……
果然,这棵菩提古树骗了她。它说他会醒的。她等了七天。等了七天。
等来这个。
萧炎死了。
小蛮低低地冷笑出声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可那笑声里没有笑意,只有某种正在碎裂的东西。
好啊。
好啊。
太好了。
萧炎死了。
哈哈。
小蛮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没意思。
那些打打杀杀,那些恩怨情仇,那些活着都没意思了。那些她曾经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东西,那些让她从一只凶兽变成一个人的日子,那个让她愿意相信这世上还有温暖的人——
都没了。
都没了。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老天爷为我预设的结局吗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淡,淡得不像从人嘴里发出来的。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,带着几万年积攒的疲惫。
“让我有了一颗心……让我得到爱……又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,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,像一只濒死的野兽最后的笑。
“……真是个好结局啊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那株菩提古树上,落在那片依然流转的翠绿光芒上,落在那具已经瘦得脱了形的身体上。
他死了。
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,死了。
那个会在大半夜爬起来给她炼药的人,那个会在她发脾气时笑眯眯看着她的人,那个说“你可以试着靠一靠我”的人——
没了。
就这么没了。
小蛮的手指抬起来。
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,下一秒猛地炽烈。
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光芒。
是一股从无尽深处涌出的、古老得让人颤栗的雾气。
那是古帝洞府压缩到极致的斗气。
是她活了几万年攒下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是她给自己准备的——坟墓。
那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菩提古树,枝叶簌簌作响,像是终于开始害怕。它活了太久,见过太多疯狂的人——为权势,为力量,为长生。
可它从没见过这样的疯子。
这个玉灵,是真的打算让所有人陪葬。
住手!
住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