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血糊了满脸,分不清是从眼睛、鼻子还是嘴里流出来的。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,踉跄着凑到薰儿身边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磨:
“少族长,别说了。没用的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古妖。空间被封锁,传讯玉简碎了一块又一块,他们想尽办法,却没有一条消息能送出去。
生死存亡,也就这样了。
古华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在满脸血污里显得格外瘆人。他平日里话不多,不像古妖那样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。能被调任到薰儿身边,成为近卫统领的那一天,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。
一方面是职责——少族长的命,比他的命重要。
另一方面……
他看了薰儿一眼,那目光很轻,轻得像怕惊着什么。
谁会不喜欢她呢。
“等下我会冲上去自爆,为您争取时间。”他收回目光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炸开的那一瞬间,您和古妖——”
他看了古妖一眼。
“保存实力,冲出去。古妖,千万护着少族长,千万要活着出去。”
古妖瘫在地上,七窍都在往外渗血。
他看着古华,看着那张在血污里冲他笑的脸,眼眶忽然一热。滚烫的液体混着血淌下来,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他想说别去。
他想说让我来。
可他说不出口。
他能做什么?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实力不如古华,重伤成这个样子,连站起来都费劲,别说冲上去自爆,炸开一条生路。他只能瘫在这儿,像一条搁浅的鱼,等着命运收网。
谁能想到呢?
他们一路走过来——毒雾弥漫的森林,铺天盖地的兽潮,魂族的谋算,菩提古树的幻境。那么多要命的东西,他们都扛过来了。
却要死在这里。
死在这个女人手里。
古妖费劲地睁开眼,看着那道绿色的背影,看着那个周身金光缭绕的女人——
“萧炎啊萧炎……你怎么就……娶了这么个……”
疯女人啊……
……
小蛮站在那里。
她什么都没有听见,什么都不关心。
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,不关心他们做了什么。那些声音,那些人,那些正在死去的人——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。
与她无关。
她只是看着萧炎。
看着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。
萧炎死了。
他那么好的人,那么拼命活着的人,那么想要和她一起变老的人——他死了。
可菩提古树还活着。
他们还活着。
凭什么?
凭什么这些人还活着?
萧炎都死了,凭什么这些人活着?
薰儿半跪在地上,用尽最后的力气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“萧炎……说不定还有救……他……还在里面……”
小蛮的身形顿了顿。
就那么一顿。
可下一秒,那些雾气更加疯狂地涌了出来。
“他没救了。”她说。
她已经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。
“他要死了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会……带着你们去陪他。”
这样……黄泉路上,他不至于寂寞。
她闭上眼。
脸上,那些被萧炎精心呵护后、早已淡去的裂纹,忽然重新浮现。
从眉心开始。
一路蔓延到眼角、脸颊、下颌。
密密麻麻。
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笔一笔刻上去的。
每一条裂纹深处都透着金色的光。那光芒在皮下游走、在血管里跳跃、在骨头缝里挣扎。像一团被困了太久的火焰,终于找到了出口,要从这具躯壳里跳出来。
她在把自己变成引线。
点燃自己。
引爆整个古帝洞府的斗气。
让这片空间,让这株古树,让所有人——
一起下地狱。
她不想活了。
金光炽烈到了极致。
亮到刺目。亮到让人无法直视。亮到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种颜色。
那光芒像潮水一样往外涌,像火山一样往外喷。空间开始崩塌,无数裂纹在虚空中蔓延,像一张正在碎裂的镜子。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古华咬紧了牙,浑身的斗气已经开始逆转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薰儿,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