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些魂族斗圣如蝗虫般涌入,看着族中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,看着那座他守护了半辈子的神农山脉在血雾中寸寸碎裂。
他好恨呐。
恨自己这些年畏首畏尾,恨自己以为忍让就能求活,恨自己把全族的命赌在魂族的良心上。
可……他不服。
“诸位长老——”他咬破舌尖,鲜血喷在掌心,那道印诀从他手里飞出去的时候,带着一股腥甜的热气,“起阵!”
众人合力。
整座药族都在震动。
大地开裂,殿宇倾颓,那些埋在地底的灵脉像被什么巨力生生扯出来,化作一道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。光柱交汇处,一道虚影缓缓凝成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
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早已不存于世间的古老袍服。他睁开眼,那双眼睛浑浊又清亮,像隔着千万年的岁月,看向这片他曾经守护过的土地。
“后辈无能……”药丹跪了下去,额头触地,“请先祖出手!”
这是药族最后的底牌了。
药帝当年留下的这一缕残魂,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,就是为了在灭族之祸时能挡一挡。却不想,真有如此一日。
药帝残魂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一按。那手掌透明得几乎看不见,可落下的瞬间,整片天地都在颤抖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魂族斗圣甚至来不及惨叫,便化作飞灰。
药族的人抬起头,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。先祖还在,药族还有希望。
可那光只亮了一瞬。
虚无吞炎笑了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
他抬起手,五指微曲。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药族弟子,那些还未来得及逃散的妇孺,那些跪在废墟中祈祷的老人,他们的身体忽然僵住了,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。
然后,他们开始融化。
从皮肤到骨骼,从血肉到灵魂,一点一点,化成一滩浓稠的血水。
那些血水汇聚成河,从殿外流进来,从台阶上淌下来,从每一个人脚下漫过去。血河升腾,凝成一个巨大的血球,悬在半空,缓缓旋转。
药帝残魂的手掌按在血球上,僵住了。那血球里有他的族人,有他的血脉,有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一切。
他的手指陷进血球里,像陷进一团泥沼,拔不出来。
他被困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风中的残烛。
虚无吞炎没给他机会。
那血球骤然炸开,化作漫天血雾,将那道虚影吞没。血雾中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一寸一寸碾碎。
等血雾散尽,那道虚影已经不在了。只剩一团幽暗的火焰,在他掌心跳动,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张苍老的面孔,正在无声地嘶吼。
虚无吞炎低头看了一眼,将那团火焰送入口中。他闭上眼,喉结滚动,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。
“药帝的残魂,”他睁开眼,嘴角弯了弯,“不过如此。”
“老祖!”药丹跪在地上,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,看着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水,看着那些跪在废墟中、眼神已经完全空洞的族人。
“族长……”万火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快走!”
“我身为族长,岂能——”药丹话没说完,一个魂族斗圣从侧边扑过来,一刀砍在他肩上。血溅出来,喷了那人一脸。
药丹没躲,反手一掌雄浑的斗气拍在那人胸口,硬生生把人拍飞出去。那人撞在柱子上,胸口塌了一块,抽搐了两下不动了。
药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,血从袍子里往外涌,他撕下一截衣袖,随便缠了两道。
“魂虚子。”虚无吞炎没看他,只是抬了抬下巴,“打开通道。我魂族的儿郎们,该见见血了。”
魂虚子愣了一下,随即拧笑。
他抬手一挥,身后的空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大批魂族斗圣鱼贯而入。那些黑袍身影如蝗虫般涌入殿中,涌向那些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药族弟子。
然后刀起刀落,血溅在殿柱上,溅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丹炉上,溅在那些世代供奉的祖宗牌位上。
屠杀开始了。
药族的各位长老冲进人群,与之纠缠了起来。万火长老一掌拍碎一个魂族斗圣的脑袋,反手又掐住另一个的脖子,咔嚓一声,那人软软地倒下去。可更多的人涌上来,像永远杀不完。
药丹满身血污站起身。
“诸位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药族长老耳中,“药族,对不住你们。”
万火老人拄着拐杖,站在他身后,什么也没说。那些长老们一个个站起来,有的头发花白,有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。他们站成一排,挡在那群年轻弟子面前。
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。
“送他们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