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砚刚从书包里摸出两张二十铢的纸币,听见动静,抬头看了一眼。
一辆明黄色的本田,四个轮毂锃亮,车漆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睛疼。在这条灰扑扑的老街上,它扎眼的很。
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,花衬衫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锁骨上隐约露着一截纹身。头发用发胶抓过,墨镜推在额头上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李砚心里轻轻嗤了声——怕不是哪个刚从曼谷跑出来的傻二世祖。
她不认识他,但一眼就笃定,这人绝不是镇上的。这颜色、这穿着、这大摇大摆的姿态,全写着四个字:来者不善。
她没动,把两张纸币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帆布包侧兜,指尖悄悄摸了摸包里的防狼喷雾,摆出最方便出手的姿势。她最开始赚第一笔钱,就给自己报了泰拳馆。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,她可不想任人宰割。
素察走到她面前,比她高出大半个头,“美女,一个人啊。”
老掉牙的搭讪。
李砚默默在心里吐槽,追她的学弟都比这会说情话,这人怕不是从十年前穿越来的。
“你有什么事?”她的声音淡淡的,没带半点情绪。
素察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没事啊,就过来问问你。”
李砚翻了个极轻的白眼,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你是这镇上的?”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肩膀,再扫过纤细的腰线,最后慢悠悠收回来,“叫什么名字?”
李砚没答。
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根黑色皮筋,指尖灵活地把披着的长发三两下扎成高马尾,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廓,又把碎发别到耳后——防止等会儿万一打起来,被人抓头发。
动作随意得压根没看他一眼。
素察盯着她的侧脸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。”他的语气稍微沉了一点,但还带着笑意,“这么不给面子?”
李砚把皮筋咬在嘴里,扎好最后一缕头发,才抬眼看他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她说,“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?”
你谁啊?
说完,她转过身,面朝公路的方向,不再看他。
他站直身子,绕到李砚正面,低头凑近了一点。不是特别近,但足够让一般人感到压迫。
“不认识可以认识嘛,”他说,声音压低了半度,“我叫素察。你呢?”
李砚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。
“我在等车。”她说,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,“你能不能离我远点?”
她对这种空有皮相、只会撩骚的二世祖,半分兴趣都没有。
素察愣了一下。活了这么大,他见多了姑娘们主动贴上来的模样,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。被泼了冷水,反而勾起了他骨子里的好奇。
“脾气还挺大。”他退后半步,双手插进裤兜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砚说,“也不想知道。”
话音刚落,橙色的大巴从街角拐了过来,柴油引擎突突地响着,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了一下。车门“嗤——”地打开,一股混合着汗味和茉莉花香的空气涌出来。
李砚一步跨上车,投了币,头也没回。
素察站在车门口,手撑在门框上,往里看了一眼。车上没几个乘客,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妇人,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。李砚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书包放在膝盖上,从里面掏出一本英文版的《呼啸山庄》翻开。
大巴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叼着根牙签,用泰语问了句“走不走”。素察没动,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。
“走不走?别挡门。”
素察把手从门框上拿开,退后一步。车门关上,大巴突突突地开走了。
明黄色的车漆上蒙了一层灰,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晨风里散开。
素察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橙色大巴拐过街角,消失在歪脖子棕榈树后面。
后座的小弟探出头,扒着车窗喊:“察哥,还走不走?去会所的人都等着呢!”
素察没应声。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咬在嘴里,用打火机点着,深深吸了一口,再缓缓吐出。
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,他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狠戾又带着点兴味的笑,低声道:
“嘶,够辣。”
“这姑娘,我要定了。”
……
李砚把素察抛之脑后。
甚至还没走上大巴的台阶,她就已经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。
花衬衫、黄车子、油头粉面……
啧……
这些年,她的追求者不少。
从初中开始,课桌里就有人塞纸条,到了高中更是明目张胆。校门口等过男生,放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