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开，换全新铠装电缆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推到桌中央，“这是吕工昨晚画的图纸。他研究倭国设备三年，发现他们最核心的‘超低温急冻单元’，其实依赖一套国产老式压力阀的密封改良。咱们厂里库存还有十七个同型号旧阀，吕工说，只要加一道激光微熔接工艺，密封性提升百分之二百三，成本不到进口件的八分之一。”江清雪盯着图纸看了三秒，忽然问：“谁操作激光？”“吕工自己。”林斌答得干脆，“但他一个人干不完。所以我让何大哥从罐头厂抽调六个焊工，今晚开始轮班培训。不学别的，就学这一道熔接——每人每天练三十次，合格线是连续十次无气泡、无偏移、压力测试零泄漏。”江清雨忽地起身，快步走到林斌身后，双手按在他肩上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你肩膀僵得像块铁板。”林斌没躲，只是微微放松了颈项：“昨晚没睡好。想着常达的事，也想着陈伯递给我那条湿漉漉的毛巾——他说，那是他婆娘用三十年前结婚时的红布拆了织的，就为擦干我手上的海水。”屋内一时无声。只有窗外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。张建春忽然拍了下大腿：“等等！陈伯的合作社……监事是你，那财务呢？谁管账？”江清雪已拿起铅笔，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：“永安海珍合作社——首期启动资金：蓝海代垫二十万，记应收账款；后续盈余按股分红，蓝海占技术股三成，不参与日常经营。”她抬眼，“我兼任合作社财务总监，清雨任质量监督组长。账目单独建册，每月十五号向全体社员公示。”“这就对了。”林斌松了口气，仰头看着江清雨，“老婆，我还有件事求你。”江清雨垂眸：“说。”“明天早上，陪我去趟县医院。”林斌声音低了些，“陈伯的孙子，急性肾炎住院三天了。他不敢告诉别人，怕没人收他的鱼。我答应他，亲自把第一批鱼干订单的钱送到病房——现金，三万二，用红纸包着，当着全病房人的面，塞进他手里。”江清雨的手指在他肩头停顿片刻，缓缓收紧：“几点？”“八点。查房前。”她没再说什么，只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办公桌，拉开最底层抽屉，取出一个蓝布包。打开，里面是一叠崭新的十元钞票，整整齐齐码着，边角没有一丝褶皱。她数出三千二百张，重新包好，放进随身帆布包侧袋。这时，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。陆豪探进半个身子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额角沁着细汗：“林总，芳草胡同那边……有动静。”林斌眼神一凛：“说。”“蔡正礼回来了，拎着个黑皮包。阿亮按计划放他进门，但没让他见常达——直接带到后院柴房，搜了身，连鞋垫都掀开了。包里是五千五百块钱，全是十元票面，没夹带任何东西。”陆豪喘了口气，“可刚搜完，派出所指导员老周就带着两个片警过来了，说接到匿名举报，称此处涉嫌聚众赌博、非法拘禁。阿亮他们早撤了，只留那个女人在屋里哭，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常达骗来的，不知道屋里还有别人……”张建春皱眉：“老周？他不是钱潮王副总的表弟？”“正是。”陆豪苦笑，“但现在他站在我们这边——他进门第一句话是：‘谁举报的？’然后亲手把那女人扶起来，让她去所里做笔录，临走前，他塞给女人二十块钱，说‘打车费’。”林斌沉默几秒，忽然低笑出声：“老周啊……去年他儿子高考落榜，蹲码头喝闷酒，是我开车送他回家的。那晚他喝多了，攥着我手说，他这辈子最恨两种人——一种是拿权压百姓的，一种是拿钱买良心的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陆豪面前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告诉阿亮，收网。让那女人今晚就离开永安，车票、路费、三个月生活费，一分不少。另外——”他停顿一下，声音沉下去，“通知陈伯，明天一早，带他合作社所有骨干，来蓝海开会。我要当着全县渔民的面，签第一份《冷链直供协议》。”陆豪点头出去。林斌重新坐下，伸手揉了揉眉心。江清雨默默递来一杯温水，杯壁凝着细密水珠。“清雨，”他喝了一口，水温正好，“你信不信，常达今晚就会保释出来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钱潮集团真正的掌舵人——王振邦，今天中午刚从港城飞回来。”林斌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，“他不会让常达在拘留所过夜。但也不会马上捞人——他得先搞清楚，是谁设的局，局里有没有埋更深的雷。所以他会拖二十四小时，让常达在里头多尝点滋味，再派律师去‘谈’。”江清雪忽然开口：“那我们……”“我们？”林斌笑了，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，发出清脆一声响，“我们继续赶海。”他起身，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旧帆布包——包带磨得发白，底部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鱼鳞。“今晚我值夜班。码头新到了一批马面鲀，吕工说，这种鱼的肝油提取率比预估高百分之十二。我要盯着第一锅蒸馏。”张建春挑眉：“你亲自上？”“嗯。”林斌扣上包扣，金属声铮然，“有些事，得亲眼看着火候。”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忽然停住，没回头：“对了，清雪，麻烦你把账本最后一页撕下来。”江清雪一愣：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从明天起，”林斌的声音平静而笃定，“蓝海贸易公司，不再只做买卖。”“它得学会，怎么把海水，熬成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