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也明白,自己不能踩着皇帝的脚印走,更不能背着他另起炉灶。
为啥?
因为最近应天府里,风言风语满天飞,都说他李善长“叛了读书人”,成了“卖身投靠的走狗”。
他李善长不怕别人骂,可皇帝听没听见?信没信?他不敢赌。
这回他不是怂,是稳。
他想留着这条命,干更大的事。
大明现在这架势,像一辆破马车,光打马屁股没用,得换轮子、修车轴。
但你不能一把火全烧了,否则车子翻了,谁来收场?
所以——朱元璋怎么想,才是关键。
有些事,光靠他李善长硬顶,十个脑袋都不够掉。
没有皇帝点头,他连门都迈不出去。
他不敢赌,也没资格赌。
宁可慢点,也不能错一步。
“哈哈哈!”
朱元璋这一笑,李善长心里那块石头,总算落地了。
紧接着,皇帝的话像滚雷一样砸进耳朵:
“百室啊,你真没让咱失望!开海这事儿,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!这事,必须办!”
“你想想,高鸿志那小子在海上捞金子,捞得跟捡钱一样,咱在这儿坐守金山,反倒穷得叮当响?气不气?”
“他赚的是银子,咱赚的是天下!海一开,船一走,银子自己往咱兜里钻!”
“开!必须开!一个铜板都不能少!”
朱元璋越说越兴奋,心里头亮堂了——李善长,真不赖!以前那个死守文人规矩的老古董,怎么一夜之间变灵光了?不但能替他挡刀,还能跟他一条心!
开海不止是赚钱,是养水师,是让大明的船队漂洋过海,让蛮夷都知道——这天底下,再没有比大明更硬的脊梁!
李善长听了,心头松了,可脸上的肉还是绷着。
“上位,”他声音低沉,“开海这事,弹劾的折子能堆成山。
如今朝中,不少人拿我当靶子,说我投了商贾,丢了士人脸面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盯着朱元璋:“可您要是铁了心干,那臣这条命,就豁出去了!”
“哼!”朱元璋猛一拍龙椅扶手,震得殿顶灰尘直落,“谁敢拦?老子今天就把他祖宗的牌位砸了!”
“还当自己是在前朝元顺帝屁股底下摇尾乞怜呢?一群老糊涂,脑子生锈了!”
他一站起来,满殿生寒,威压像潮水一样淹了过来。
李善长只觉得后背一凉,赶紧低头道:“上位说的是!那些人眼里只有自家田产和门生故吏,根本看不见天下的路该怎么走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又道:“不过……上位,臣还有个想法,等开海的章程定下来,我想亲自去找一趟高鸿志。”
“嗯?”朱元璋眉头一挑,“你找他?有啥好聊的?”
李善长没急着答,只是盯着地面,仿佛那砖缝里藏着大明的命脉。
“上位,”他缓缓道,“这事,关系大明往后百年。”
朱元璋瞳孔一缩,整个人猛地绷直: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?”
李善长抬起了头,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醒:
“大明立国才几年,朝堂上早就拉帮结派,盘根错节。
臣以前也觉得,这正常。
谁当官不抱团?没背景的读书人,连翰林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现在……问题不是有人结党,是大家都觉得,不结党,就没活路。”
他苦笑一声:“如今人人骂我,说我背叛了读书人。
可问题是……是臣背弃了他们,还是他们早就忘了,当官不是为了门第,是为了治国?”
“臣斗胆说一句——现在的文官,脑子里装的,还是蒙元那套规矩。
谁是老师的学生,谁就能往上爬;谁没靠山,哪怕文章写得惊天地泣鬼神,也只能在六品窝着!”
“所以,年轻人刚入朝,第一件事不是想怎么做事,是赶紧投靠谁家。”
“天下人,都在结党。
可党争一开,国事就烂透了。”
朱元璋没说话,手指却慢慢攥紧了龙椅的扶手。
他当然知道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当初他废李善长,提拔胡惟庸,为的是什么?
不就是因为李善长门生满朝,手里握着的不是官印,是生杀大权吗?
他选胡惟庸,是因为他听话,会揣摩圣意。
可结果呢?
胡惟庸也反了。
权势这东西,像毒药。
你越给,人越贪。
今天跪着谢恩,明天就敢在你背后挖坑。
李善长能改,是因为他撞了南墙,被高鸿志当头棒喝。
不是打了他,是点醒了他。
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