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眼,魂都飞了。
海面上,三座移动的铁山,静默如神只。
每一条船,比他见过最大的寺庙还长!
船身漆黑如墨,泛着冷光。
那一排排泛着寒意的铁管子,比他老家祖坟里挖出来的刀剑还瘆人。
而在这庞然大物底下……
竟是一整支土岐家的舰队!
小得像蚂蚁爬在巨象脚边!
足利义满浑身发凉,牙根直打颤。
这玩意儿——土岐康行造得出来?!
别开玩笑了!
他连一条像样的渔船都修不起!
能造出这东西的……
只有一个地方。
——大明。
那个刚赶走蒙古人、还没喘匀气、却被传成“穷得只剩草鞋”的新王朝?
怎么可能?
造战船不是烧钱那么简单!
要铁矿、要工匠、要木材、要海图、要操练十年的水兵、要一套连天都怕的制度!
你告诉我,一个刚打完仗、连粮都发不起的国家,一夜之间掏出三艘海上巨兽?
足利义满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全明白了。
土岐康行根本不是要拼命。
他是在——引鬼入室!
他知道自己死定了,所以故意把这玩意儿引到倭国门口,想让全倭国觉得:“救命啊!华夏打过来了!”
这样一来,所有人就得靠着他,求着他,捧着他,把他当救世主!
好毒!
好狠!
要不是他足利义满亲自跑这一趟,怕是真被这老狗算计得满城都是血!
他盯着那三艘钢铁巨兽,声音发颤:
“这就是你说的……‘神国战舰’?”
他猛地扭头,盯着护卫。
“好,真好!”
“要不是你飞马报信,今天咱倭国,怕是要从内部先烂成泥!”
护卫扶着他下车,腿还在抖:“将军……这船,怕是只有大明能造出来吧?”
他咽了口唾沫,又问:“可……可大明不是刚打完仗?穷得连官服都补丁摞补丁……怎么……怎么养得起这玩意儿?”
他是武士世家出身。
从小听长辈说,华夏有多可怕——汉人曾把蒙古人赶回草原,一统万里江山。
可他们都说,大明刚立国,元气大伤,早该是风中残烛。
可眼前这东西……
这哪是残烛?
这是能把倭国一整条海岸线,连同所有人的命,一起掀进海里喂鱼的雷公!
足利义满没说话。
他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三座钢铁坟场。
嘴角,却缓缓扯出一丝笑。
——原来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。
现在才明白。
自己,不过是别人棋盘上,一只还没意识到自己已被围猎的……蚂蚁。
护卫一瞅见那庞然大物般的战舰,脑瓜子嗡的一声,腿都软了。
这玩意儿哪儿冒出来的?天上掉的?海里蹦的?
想来想去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除了大明,谁还能造出这玩意儿?
“别小看华夏人啊!”足利义满嗓音发颤,脸色比纸还白,“这地儿的人,脑子转得比刀快,手底下功夫更是能把人碾成渣!”
“他们能搞出这艘船,说明——他们早就不满足于当个守家的农夫了,人家要当爹了!”
他猛地扭头,盯着身后列队的武士们,嗓子都劈了:“听好了!谁也不许动!谁敢放箭,老子亲手剐了他!”
“嗨——!”众武士齐声应道,嗓门里都带着抖。
护卫撒腿就跑,传令去了。
人一走,足利义满盯着那艘巨舰,心里像被挖了个窟窿,冷风呼呼往里灌。
耻辱啊。
他这一辈子,就盼着有朝一日,能让倭国的铁蹄踩上华夏的土,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朝老爷们,跪在倭国的神社前磕头。
可现在呢?
看看那战舰。
他明白了——这辈子,连做梦的资格都没了。
这种船,大明随便能拉出来十艘八艘。
倭国要是敢动,那不是打脸,是拿脑袋去撞城墙!
前几年,倭寇频频劫掠东南沿海,为啥?就因为大明刚建国,北边还有蒙古人闹腾,内政刚稳,没空搭理这边。
所以他们才敢偷偷摸摸搞事。
他足利义满也心知肚明——大明那帮文官,就图个太平,只要不打到他们家门,谁管你倭寇在海边捞鱼?
正因如此,他才敢和土岐康行搭伙,放一群落魄浪人去大明海边当贼,捞钱、抢货、烧村、杀人,一本万利!
可最近半年,那群出去的贼,全他妈没了影儿。
一个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