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都吓一跳,赶紧甩头,想把它甩出脑门。
可甩不掉。
李三之前说的话,再加上眼下亲眼见的,两头一凑——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太吓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杂念。
先干正事。
把货卖了再说。
他拉了车,满载着凤阳府那些稀罕玩意儿:五香粉、蜜饯、铜扣、描花小镜,全是外头买不到的玩意儿。
心里头有谱——陆家村人有钱,肯定爱买新奇。
走到那几间铺子前,门口已经排了小队。
有人垂头丧气地出来,有人拎着包袱喜气洋洋。
顾明不认识这套路,逮着个笑呵呵的汉子问:“兄台,这铺子是干啥的?”
李三只跟他吹陆家村多富,压根儿没讲这铺子的门道。
那人扫了顾明一眼,眼神立马绷紧了:“哟,外乡的?这地界是陆家村,做买卖讲规矩,别想歪了啊。”
顾明一听,差点笑出声。
得,天南海北都一个样,外地人一来就被当贼防。
“大哥你多虑了,我不是来捣乱的,是真想卖点货。”他赶忙摆手,“咱就是个跑商的,图个安稳赚钱。”
那人听了,脸色才松了点,语气也软了:“哦,卖货的啊?那行,你往东边第三间屋去,那儿收货。
不过听好了——别拿烂货来糊弄人,不然,全村都不认你。
还有,收货的是里正家的大公子,价码得讲实诚,别开口就是天价,丢人现眼。”
这话听得顾明心里有谱了。
原来这陆家村不光讲规矩,还讲究东西本身有没有货真价实。
收货的居然还是村长儿子?有点意思——这地方,怕是不简单。
他跟那人点头道别,转身招呼手下:“走,去第三间屋!”
那屋子门前摆着三条长凳,空着。
门口站着个半大小子,一见顾明拎着包袱走近,立马问:“卖货的?”
顾明点头。
小童挥挥手:“等着,里头那哥们儿一出来,你就进。”
顾明乐了,这安排够讲究,不让人干站着,还能坐着等,连个喘气的功夫都给你备好了。
没过一会,门吱呀一开,一个穿绸缎、拎麻袋的商人灰头土脸走出来,嘴里还念叨:“我这玩意儿可都是头等货,这破村居然连眼都瞎了?”
他脸色差得能滴出墨,好像被抢了祖宗的棺材本儿。
顾明心头一紧——我这货虽说也不赖,可要是连他都卖不动……那可就真得跑断腿了。
可转念一想,这人这么不甘心,说明陆家村出价肯定不低!要不谁能这么较劲?
正琢磨着,门童一声喊:“轮到你了!”
顾明深吸一口气,迈腿进了屋。
屋里光线不强,一张老旧木桌后头,坐着个十几岁的少年。
瘦是瘦,但坐得笔直,手里还捏着支笔,低着头唰唰写着,压根没抬眼。
顾明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……就是村长的儿子?也太年轻了吧?
他原本还怕遇到个毛头小子乱开价,现在倒好,连个能当家的成年人都没见着。
不过,那少年抬头的瞬间,眼神冷得像井水,压根不带烟火气。
顾明心里那点轻视,瞬间就熄了。
他上前一步,拱手:“在下顾明,凤阳府的行商,干这行六年了。”
少年头也没抬,笔尖一顿,才慢悠悠开口:“我不管你是几年老油条,只看货。”
这话听着不客套,但顾明反而踏实了——不废话,讲实的,才是真买卖人。
他赶紧掏出几样宝贝:一包沉香、几捆野生山参、还有几篓干蘑菇。
少年接过去,一样样摸、闻、掂、比,边看边记,笔在纸上沙沙响。
顾明偷瞄了一眼——他记的不是“三斤”“五两”,而是“香—八一”“参—九十”“菇—六五”,后面还跟了个数字。
这记录法头回见,可不乱,反而透着股子精算的劲儿。
没一会儿,少年搁下笔,抬头笑了:“顾先生,货不错。”
“香料,八十一分,溢价一成收。”
“山货,九十分,溢价两成。”
“杂货,六十上下,原价收。”
“你觉着,成吗?”
顾明耳朵嗡了一声——香料溢价一成,山货两成?!
他手里的货,利润最大也就三成。
这一下多赚一成、两成,等于白捡了半截利润!
这比他走遍五个州县卖的总价还划算!
“成!太成了!”他连声道,差点没把头点掉。
少年早料到他这反应,从桌底木柜里抽出一张泛黄纸,递过来:“签个字,写上你的货、名字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