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需要把这些物品妥善地放置在专门准备的陶质容器当中,精心封存并加以保存。”
不知什么时候,原本坐在远处的几位长辈已经悄然无声地走到了我们身后;他们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粗陶罐子,罐身上还留着经年累月摩挲的痕迹——凑近了仔细一看,那罐口边缘处,依稀还能辨认出几片干枯发黄的茶末,颜色已经变得黯淡,像是去岁春天采摘的痕迹。
这无意中暴露了这只陶罐曾经的用途——想必它曾被用来储藏过某次品茗会上的好茶,只是时光匆匆,连残留的茶叶都褪去了当年的芬芳:
隔年再喝,滋味更沉。
权三金帮着把茶叶倒进罐中,墨绿色的条索在罐底铺成小小的山,茶梗偶尔碰撞罐壁,发出细碎的脆响,像山在低声数着今天的故事;松维同学把速写本收进帆布包,炭笔尖还留着茶汁的青痕,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摸出个小玻璃瓶,小心翼翼地装了半瓶罐底的碎茶末:
“带回去夹在书里,明年翻书时,就能闻见今天的山风了。”
三花猫不知何时蜷在了竹匾上,尾巴圈着身子,鼻尖蹭着残留的茶屑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倒像是把茶香都吞进了肚子里;龚荣飞同学笑着去挠它的下巴,猫毛沾了点茶末,在夕阳下闪着金粉似的光:
“你看它,比我们还会藏秘密。”
收拾妥当,竹篓空了,铁锅凉了,只有粗陶壶还留着淡淡的茶温。权三金背起素描本时,茶籽袋又轻轻响了,嗒嗒声混着山风里的余韵,像在说慢些走。他们沿着茶坡往下走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叠在青石板的茶汁圆斑上,竟像是把今天的时光都踩成了诗行。
“明年开春,茶芽刚冒尖的时候,”
龚荣飞同学忽然回头,茶林在她身后翻着绿浪:
“权三金,松维同学我们还来揉茶好不好?”
松维同学举起速写本晃了晃,封面上的六粒墨点在夕阳下泛着光:
“带着它,还画阿婆揉茶的手,画三花偷茶屑的样子。”
权三金摸着素描本里那三粒墨点,掌心仿佛又泛起茶汁的清凉。山风从茶蓬间追过来,带着刚炒好的茶香,缠在他们发梢,像山的挽留,又像时光的约定。
权三金忽然觉得,这些茶哪里需要——因为今天的揉捻、哼唱、茶汤里的回甘,早已经顺着茶汁渗进了他们的掌纹,像茶籽落进红壤,只等明年春风一吹,就会抽出新的芽来。
走到山脚时,最后一缕山谣从茶林深处飘下来,调子软得像化了的蜜。权三金回头望,茶蓬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,像谁用茶汁在山坳里画了一幅画,画里有揉茶的手、炒茶的锅、品茶的杯,还有他们眼里闪着光的笑。
“你看,”
他轻声对松维同学说,并指尖指向那片茶林:
“山把今天的故事,都写进茶芽里了。”
风过茶蓬,绿叶摇曳,沙沙作响,那声音轻柔又绵长,如同山峦在远处轻声回应着风的呼唤,又仿佛是茶蓬自己在低语,诉说着山间岁月的宁静与悠远:
“明年见。”
晚风裹着茶林的余温漫过衣领时,权三金忽然停住脚。素描本在帆布包里轻轻晃,封面上那六粒墨点隔着布料硌着掌心,像六颗凝了香的星子;松维同学正低头看玻璃瓶里的碎茶末,夕阳的金粉从瓶口漏进去,在茶屑上铺成薄薄一层,倒像是把今天的阳光也封进了秘密!
“你听。”
龚荣飞同学忽然侧耳,山脚下的溪流声混着茶蓬的沙响漫上来,比山谣更轻,却更绵。权三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青石板路尽头,阿婆的身影还立在茶林边,竹匾空了,铁锅凉了,可那方小小的身影却像株老茶蓬,把整个下午的暖都拢在蓝布衫里~
松维同学的炭笔不知何时又拿在了手上,这次他没画速写本,而是在路边的青石上轻轻划;三粒墨色的圆点,和素描本上的位置分毫不差,只是石面上的更浅,像被山风吻过的痕迹。
“等明年开春,”松维同学指尖蹭过石上的墨点:
“这痕迹该长成青苔了,像茶籽发了芽。”
权三金弯腰摸那石上的墨痕,凉丝丝的,混着茶汁的微涩;他忽然想起粗陶壶里舒展的茶叶,想起杯底沉着的红泥,想起阿婆揉茶时指缝漏下的茶毫——原来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偶然,就像茶青要经揉捻才得回甘,时光要经沉淀才见温润!
龚荣飞同学小心地将装着茶叶的布袋子往肩膀上挪了挪,使它靠得更稳当些,粗糙的布袋蹭过她的衣裳,发出一阵轻微的窣窣声;袋底坚硬的茶梗随着动作,一下又一下地轻撞在她身侧,每一下都带着茶叶特有的、细微而清脆的声响,像是里面藏着一个宁静而私密的秘密,在寂静的空气里幽幽回荡:
“我打算回去之后,把那只茶罐轻轻摆放在窗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