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方壮汉的脸上写满了惊恐,他一边跑,一边冲镖队挥手,“让开让开!快让开!”
后面一位胖墩墩的少年,脚一滑,一屁股坐到了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“不…不跑了!打死我也不跑…”
话音未落,烟尘炸裂!
一道柔软似藤蔓的剑光贴地游走,轻轻点在了少年后背。
剑光没有停。
它从少年身上弹开,折了一个弯,追上了某位披头散发的男子。
男子也被定住,保持着奔跑的姿势,一脚踩在半空,一脚蹬在地上。
接着是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
“明当家,没受惊吧?”
声音源自一位浓眉大眼,鼻梁高挺的年轻游侠,嘴角微微勾起,像是随时都在笑。
明小石拱手道:“多谢何小剑仙关心,我等无碍。”
年轻游侠微微颔首,腰间的青竹色剑鞘随着他的步伐上下晃动。
明月一夹马腹,来到了镖车右侧。
沈治压着嗓子问道:“爹,这些人谁啊?”
“不清楚。”沈舟摇头。
沈治不信,“你不是太孙吗?”
“太孙又不是神仙。”沈舟慢悠悠道:“风闻司的听风郎和织谣娘虽然不少,可大多蹲在京城附近,其余州府,能设三四个暗桩就不错了,我上哪知道去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远处的年轻游侠伸手拍了某位老者一下。
老者浑身一抖,踉跄几步,站稳了,扭头看了何小楼一眼,张了张嘴,没敢说话,灰溜溜地站到了一边。
沈治沉吟道:“瞧着不像大奸大恶之辈。”
沈舟笑了笑,道:“真要是亡命之徒,不会喊‘让开’。”
何小楼又解开了两个人的穴道。
沈舟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他,“天下大治,不等于没有贼。这些人多半是在什么地方犯了事,被何小楼盯上了,不是什么大罪,否则何家小剑仙也不会如此客气。”
沈治“哦”了一声,“这算不算‘侠以武乱禁’?”
沈舟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着,反问道:“可曾听过《侠论》?”
“没有。”沈治答得爽快。
会写出这种东西的,还能是谁?
沈舟悔不当初道:“你爹我那时被沈皓坑了,稀里糊涂在太极殿上大放厥词,说什么苍梧需要‘侠’…”
“需要像我这样的大侠!”沈治捏着嗓子道。
明月抿着唇,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。
“你不是没听过吗?”沈舟点了点儿子的脑门,继续道:“夹带了不少私货,但也不算完全无用。”
“习武之人,尤其是一些天资聪颖的,力量增长太快,心境修行跟不上,出意外只是时间问题,遭殃的却是普通百姓…”
沈舟顿了顿,“可反过来想,武者行侠仗义,补官府之不足,这是好事,关键是‘度’。”
沈舟竖起一根手指,“过犹不及,侠过了头,就成了乱。”
沈治恍然大悟,“难怪朝廷要敕封武号。”
沈舟一愣,“这能联系上?小脑袋瓜子挺灵光嘛。”
“获封武号的人,要么是经历过问心关的空明境大宗师,要么是大宗门的名宿前辈。”
“前者几十年的经历,证明了他们可信;后者有门派传承压着,几百年上千年的规矩,不敢乱来。”
“朝廷给这些人封武号,除了承认功绩,也是希望他们能帮着约束一方武者。”
“而风闻雾隐两司,只需要盯着有武号的大宗师就行。”
明月冷不丁开口,“朝廷此番作为,是不是有点驭人的意思?”
沈舟不置可否,“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,武林中人得名,朝廷得利,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。”
“那些不太乐意干活的,例如南楚北谢,寂音大师等,朝廷也没强求。”
沈舟叹了口气,“作为武者,我也不喜欢这样,但换一个身份…”
没有说完,意思却明显,江湖无论多么向往自由,可毕竟还是苍梧的一部分,须得受朝廷管控。
力量…绝不能成为灾祸之源。
沈治沉默不语。
沈舟揉了揉他的脑袋,“你啊,先不着急全盘否定我的那篇《侠论》,世间并非黑白两色,也不只一种行事准则。”
“好好看,好好学,多思量,慎下定论。”
沈治反应过来,“那你呢?”
沈舟脸上毫无愧疚之色,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,“我负责好好玩。”
沈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何小楼也不知跟众人说了什么,人群一哄而散。
他冲着明小石抱了抱拳,“明当家。”
明小石还礼,“请问小剑仙…”
何小楼摆摆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