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地火龙道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。
李承乾听得手心冒汗,大气不敢出。
李泰则歪在椅子里,看似闭目养神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李世民脸上的亢奋潮水般褪去。
他靠在软榻上,胸膛微微起伏,死死盯着柳叶。
柳叶的目光平静而坚定,毫不退缩。
僵持了半晌。
李世民最终重重地吁出一口浊气,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整个人又瘫回了锦裘里,疲惫地挥挥手,声音沙哑无力。
“你总有道理,此事容朕再想想,今日乏了,你们去吧。”
“儿臣告退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“儿臣告退。”
三人依礼退出暖阁。
沉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焦虑与疲惫。
刚走出紫宸殿的正门,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,吹得人精神一振。
就在柳叶准备下台阶时,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身影,步履急促,神色凝重,正从另一侧的宫道匆匆赶来,目标显然也是紫宸殿。
领头的那个中年人,柳叶认得,是御史台一位以耿直着称的监察御史。
奇怪的是,守在殿门口的内侍并未如常盘问阻拦,反而微微躬身,似乎早得了吩咐,直接放这几人进去了。
柳叶脚步微顿,心头掠过一丝疑惑。
陛下刚说乏了,怎么又立刻召见御史台的人?
还是这些人有急奏?
看那几人神色,不像寻常觐见。
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,旋即又摇了摇头,驱散了这丝疑虑。
朝堂大事,千头万绪,皇帝自有考量,自己刚惹得陛下不快,还是少管闲事为妙。
“柳大哥?”
李承乾见他停下,低声唤道。
“没事。”柳叶收回目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走吧。”
李泰凑过来,搓着胖乎乎的手。
“总算是出来了,闷死我了。”
“柳大哥,我先撤了,温泉池子正等着我呢!”
说完也不等回应,迈开步子就朝自己的车驾方向快步离去,仿佛逃离什么牢笼。
李承乾也急于回东宫消化今日的冲击,向柳叶行礼告别。
空旷的宫门广场上,只剩下柳叶和他的马车。
王玄策和席君买早已带着护卫和行李回了长公主府。
柳叶独自走进车厢,对车夫吩咐道:“回府。”
车轮滚动,压在冻硬的路面上,发出单调的嘎吱声。
车厢里残留的暖意很快散去,寒意一点点沁入。
柳叶靠着冰冷的厢壁,闭上眼睛。
甘露殿里皇帝那憔悴焦灼的面容,那急不可耐的狂热眼神,那关于东南诸岛和票号危机的沉重话语,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盘旋。
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不仅仅是舟车劳顿,更是心累。
他想把这些沉重的思绪都甩开,清空脑子。
此刻,他什么都不愿想,只想快些回到家里。
马车驶出宫门,穿过肃静的官署区,渐渐进入喧嚣的坊市。
长安城的烟火气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。
小贩的叫卖声,车马的轱辘声,炊饼蒸腾的热气,甚至孩童追逐打闹的笑语,这些鲜活的声音像一只只温暖的手,轻轻拂去柳叶心头的阴霾和疲惫。
这份熟悉的人间烟火,此刻听来竟是如此熨帖。
车速渐渐慢了下来。柳叶睁开眼,透过车窗,已经能看到上林苑那熟悉的林木轮廓。
以及林木掩映间,那座熟悉的府邸大门。
门楣上,“长公主府”的匾额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,闪着沉稳的光泽。
马车在大门前稳稳停住。
柳叶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双脚刚踏上府门前冰冷的石阶,府门内便传来了动静。
“驸马爷回府了!”
门房老仆激动的声音带着颤抖,穿透了府门。
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,那两扇沉重的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,首先冲出来的,是一大两小三个身影,像两颗小炮弹,伴随着清脆嘹亮的欢呼。
“爹爹!”
大闺女囡囡,穿着鹅黄色的棉裙,梳着可爱的双丫髻,小脸红扑扑的,像只欢快的小蝴蝶。
张开小手飞扑过来,一头扎进柳叶的怀里,紧紧搂住他的腰。
紧随其后的,是虎头虎脑的小儿子欢欢。
他跑得更急,脚下绊了一下,踉跄着扑过来,一把抱住了柳叶的大腿,把小脸埋在他衣袍上用力蹭着,闷闷地叫着。
宁宁跑得慢了一些,见爹爹身上没地方了,顿时委屈得不行。
到底还是柳叶把小儿子放下,这才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