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残存的喧嚣早已被寒风卷散，碎雪簌簌掠过破败的屋檐，在空寂的长街上呜咽不止。
九州联军退守此地休养生息不过数日，可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，连睡梦之中，都难寻半分安稳。
女帝一身素色劲装，外罩一件墨色大氅，静立于临时落脚的小院门前。
她未着鎏金帝袍，未束凌云冠冕，可那自骨血深处弥散而出的至尊威严，依旧沉沉压落，令整片夜空都为之低沉。
青龙垂手立在她半步之后，眉头紧锁，眸中精光频频闪动，似在暗中推演着万千变局。
不多时，破风声接连划破夜色。
燕不住与其余八位帝皇瞬息集结而至，稳稳落于小院之中。
夜半三更，无诏密聚，又是在这危机四伏的边陲绝地，任谁都能嗅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凝重与肃杀。
“女帝。”
众位帝皇齐齐拱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难掩心底的疑惑。
女帝缓缓抬眼，清冷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。
她的神色平静无波，眼底却藏着足以焚尽万古的决绝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清冷而沉稳，字字清晰入耳：
“今夜唤诸位前来，只为一事——仙人已至，九州将倾。”
一语落，小院之内瞬间死寂。
八位帝皇脸色骤然一变，连素来散漫不羁的燕不住，也瞬间敛去笑意，背脊微微挺直，周身气息悄然凝重。
女帝继续开口，一字一顿，砸在众人心上：
“先前与长生一战，即便是孤集结了大夏全部战力，也不得不承认，九州生灵，绝非仙人之敌手。”
此言一出，诸位帝皇面色再变。
他们虽早已听闻前线惨烈战报，可心中对仙人之威，始终没有具体概念。
如今连坐镇九州的女帝都直言不敌，众人心中，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忐忑。
女帝目光再度扫过众人，语气稍缓，却依旧坚定：
“诸位不必惊慌。我等退守边陲，休养生息，并非怯懦避战，而是在静待一个破局之机。”
“青龙已想出万全对策，他的布局已至关键节点，只要计划一成，仙人便不再是不可撼动的存在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……我等必须以身挡在前路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沉重如铁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：
“实不相瞒，那日大战之后，孤已与长生定下盟约，暂弃前嫌，联手诛杀其余仙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院内众人哗然变色。
“与仙谋皮，女帝陛下三思！”一位身披血铠的帝皇按剑而出，声含悲怆，“凉州百万亡魂，至今未安啊！”
“长生上仙屠戮凉州，与我九州生灵不共戴天，与之合作，岂非寒了天下百姓之心！”
“与虎谋皮，必遭反噬！那长生心性狠戾，怎会真心与我等结盟？随时可能倒戈相向！”
……
“够了！”
女帝一声冷喝，毫不留情地打断众人议论，帝威骤然弥漫：
“孤岂会不知其中凶险？可仅凭我等之力，连击退仙人都要付出惨痛代价，更遑论彻底斩杀？”
“今夜，长阳仙君便会被长生引至预定之地，孤已决意，率大夏将士前往赴战。”
“此路凶险万分，会有人负伤，会有人力竭，更会有人……永远埋骨于此。”
“但我等，不能退。”
“我等一退，身后万千苍生便会沦为齑粉。”
“我等，是九州最后的屏障。”
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此战——不得不战，亦必须胜！”
话音落下，寒风骤然凝滞。
燕不住与八位帝皇浑身巨震，眼中迷茫与顾虑尽数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死战不退的决绝。
九人同时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，震得屋檐积叶簌簌坠落：
“遵女帝令！吾等愿同往，纵死无悔！！”
便在这震天誓言响彻天际的刹那，小镇上空的夜幕猛地撕裂！
一只巨大无边、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球，毫无征兆地自黑暗中浮现。
冷漠、苍老、携着凌驾众生的无上威压，缓缓垂落视线，牢牢锁定下方的女帝。
天地之间的空气，瞬间凝固如铁。
“女帝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怪诞而沙哑的声音响彻云霄，如自万古深渊爬出，听得人头皮发麻，心神震颤。
女帝仰头，望着那只恐怖巨眼，脸上没有半分惧色，只淡淡蹙眉，冷声道：
“聒噪。”
她微微侧身，露出身后的青龙，语气冷冽如冰：
“长生，今日联手，只为斩杀长阳仙君。孤只要结果，不问过程——希望你不要拖我们的后腿。”
天穹之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