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新一,是漫长无尽的等待,是日复一日的期盼;可失去志保,是刻入骨髓的终生遗憾,是再也无法弥补的亏欠。如今,若是连带着这份遗憾、这份爱意、这份回忆一起被世界抹杀,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彻底清除,她不敢想,小兰会彻底垮掉。
小兰缓缓闭上眼,信纸上的字字句句,在脑海中疯狂翻涌,挥之不去。
——我不配说爱你,我只是个过客。
——一个世界容不下两个灵魂,我最终还是会彻底消失。
——那个世界的我,只会爱那个世界的小兰。
原来从一开始,命运就已经写好了结局,原来志保早就知晓灵魂撕裂的痛苦,早就明白两个世界的规则不容违背,才会写下那样卑微又绝望的告白,才会悄悄藏起所有心意,不愿拖累她。
她不愿被抹杀,从不是贪生怕死,而是她在心底答应过志保,要好好活下去,带着她的那份,一起好好活。她更不愿洛保永远带着撕裂的灵魂,在两个世界之间漂泊不定,一边拼尽全力深爱,一边被迫遗忘,一边承受着无尽痛苦,一边假装平静无波。
她欠志保一句迟来的回应,欠志保一个正视心意的勇气,欠志保一份不必自卑、不必卑微的爱意。她不能就这么被抹杀,不能让志保的爱,彻底消失在世间。
【我同意。】
毛利兰在心底,一字一顿,清晰而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半分迟疑。
从看到纸角那行被泪水晕开的“我爱你”开始,她就已经做好了奔赴的准备,做好了放弃旧世界、守住挚爱的准备。旧世界的遗憾已经够多,她不想再留任何遗憾,不想再错过一次。
园子一惊,下意识在意识里呼喊:“兰——”
【我同意融合。】小兰再次重复,意识无比清醒,语气无比坚定,没有丝毫动摇,【不管会变成什么样子,不管要承担什么,我都同意。】
她不要被抹杀,不要连回忆都不剩,不要让志保的爱毫无痕迹。
她要带着对志保所有的心疼与珍视,彻底来到这个世界,扎根在这个世界。
她要以完整的姿态,站在洛保面前,不再是灵魂虚影,而是实实在在的毛利兰。
她要认认真真告诉洛保,鲨鱼也可以靠近阳光,鲨鱼也值得被阳光拥抱,她的爱一点都不恶心,一点都不卑微,她的爱,值得被回应,值得被珍惜。
她要让那个在信里涂了又写、删了又哭,满心爱意却不敢言说的女孩,再也不用偷偷藏起心意,再也不用独自承受痛苦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身光晕再次亮起,比最初出现时更加柔和,也更加温暖,带着治愈的力量,缓缓包裹住小兰的灵魂。小兰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力量,从头到脚裹住自己,原本虚幻缥缈的灵魂,逐渐开始凝实,一段段记忆,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,相互交织,相互融合,没有丝毫排斥。
有东京的街头巷尾,有工藤新一的告白与离别,有一次次惊心动魄的冒险,有海滩上那个轻浅的吻,有信纸之上的墨痕与泪痕,有失去志保后的锥心之痛与无尽遗憾,这是第三个世界的她,所有的过往与伤痛。
也有这个世界的成长轨迹,有苏州熟悉的街道与烟火,有家人的温柔呼唤,有与洛保相识相伴的点滴日常,有安稳平淡的幸福时光,这是第二个世界的毛利兰,本该拥有的圆满人生。
两段记忆,两个灵魂,没有侵占,没有消失,完完整整合二为一,成为了独一无二、完整的毛利兰。
一旁的园子看着小兰义无反顾的模样,眼底满是心疼,却也懂她的选择,咬了咬牙,轻轻点头,在意识里做出了决定。
【我也同意。】
光芒彻底笼罩两人,旧世界的悲痛与遗憾,被光芒轻轻包裹,慢慢抚平;新世界的温暖与烟火,缓缓渗入灵魂深处,与过往相融。
平行世界的界限,在这一刻彻底消融。
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,合二为一。
两个深爱彼此的灵魂,终于不再分离,不再漂泊。
当光芒彻底散去,原本以旁观者姿态停留的两人,彻底消失在走廊的虚影之中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苏州附属医院的走廊里,阳光依旧暖融融的,洒在地面上,斑驳细碎,医护人员依旧步履匆匆,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味道,平和又安稳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。
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熟悉又全然完整的少女,静静站在门口。
她眼神清澈,眼底带着跨越两个世界的温柔与心疼,还有历经伤痛后的笃定与平和,目光直直望向诊疗室内,正在低头写医嘱的洛保,没有丝毫偏移。
那是融合之后,完整的毛利兰,带着第三个世界的遗憾与深情,承接第二个世界的安稳与温暖,再也不会被抹杀,再也不会失去挚爱。
她指尖微微发颤,却稳稳地站在原地,轻轻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却无比认真,无比坚定。
“洛保医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