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当她看向小乔的时候,那双猩红的眼睛里,会浮起一层薄薄的、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她微微低头,蛇信子轻轻吐出,声音清冷得像山涧的泉水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纵容。
“族长……嘶……您确定只吹那些穿官兵服的人……把其他人放走吗……嘶……”
小乔用力点了点头,丸子头上的发簪跟着晃了晃。
“对!普通的吴国百姓都是无辜的,不能伤他们。”
她的笑容收了一瞬,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,忽然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厉。
“但这帮吴国士兵——以前害过我的爱人和我姐姐。他们害死了我的夫君,害死了我姐姐,害得我家破人亡,害得我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粉色的竖瞳里,那层冷意更浓了,浓得像化不开的霜。
“他们全都该死。一个都不许放走。”
乔婉凌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然后点了点头,伸出纤细的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下。
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聚在她的掌心,越聚越密,越聚越急,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、随时会炸开的暴风。
她把那团风托在掌心里,感受着它在指间挣扎、咆哮、想要挣脱束缚。
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冷艳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——那是猎人放箭前的、志在必得的笑。
“明白……嘶……”
她把手往下一按。那团被压缩到极致、温度低得能冻住血液的飓风,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的野兽,咆哮着扑向地面。
风柱不是散的,是拧成一股的,像一条看不见的巨蟒,贴着地面横扫过去,专门往穿青绿军装的人群里钻。
一个士兵被风卷起来,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脑袋撞上城楼的飞檐,颈骨断裂的声音被风声吞没。
一个士兵被风推着撞上石墙,整个人像被拍扁的柿子,从墙上慢慢滑下来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一个士兵被风托上高空,越来越高,高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然后风停了,他尖叫着坠落,在青石板上摔成一朵盛开的红花。
而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,从风柱旁边跑过去,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人却稳稳地踩在地上。
风从他们头顶掠过,从他们身侧绕过,从他们脚边滑过,就是不碰他们。
小乔坐在飓风之上,低头看着这一切。
粉色的竖瞳里映着下面那些奔跑的、摔倒的、飞起来的、摔下去的身影,映着那些溅在墙上的、淌在地上的、糊在石板缝里的红。
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,不是不笑了,是笑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说不清是什么,像是不忍,又像是快意,像是难过,又像是释然。
她想起那天的风。
也是这么大,这么猛,把她从悬崖边上推下去。她记得自己飞起来的时候,看见夫君朝她伸出手,那手离她那么近,近到能看见他指尖的纹路。
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,怎么都够不着。风把她往下按,他在往上追,可风太快了,她太轻了。她在坠落的时候想,原来被风杀死是这种感觉。
现在,她站在风上面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些被风卷起来、抛上去、摔下来的吴国士兵,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:够了,已经够了。
可另一个声音更大,更冷,更执拗:不够。他们害死了夫君,害死了姐姐,害得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冰冷的崖底,躺了那么久。
这点风,怎么够?
她攥紧了拳头,掌心的风又猛了几分。
“婉凌,”
她的声音不大,被风声吞了大半,可乔婉凌听见了。她微微侧头,等着下文。
“再吹猛一点。”
乔婉凌没有问为什么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,双手同时张开,两团比方才更大的飓风在她掌心凝聚,带着能把人撕碎的力量,呼啸着扑向地面。
城池里,惨叫声又高了几分贝。那些青绿色的身影,像秋天的落叶,被风扫起来,卷上去,抛到半空,再任由它们飘飘荡荡地落下来,落在屋顶上,落在城墙根,落在再也站不起来的地方。
小乔看着这一切,嘴角慢慢弯起来,露出两颗尖尖的毒牙。
她伸出手,摊开掌心,看着风从指缝间漏下去,把那些穿青绿衣服的人一个个吹上天,一个个摔成泥。
她笑起来,笑声被风送得很远,飘过整座城池,飘过那些还在奔逃的士兵头顶,飘过那些已经不会动的尸体。
“好玩!好玩!真是太好玩了!”
她的笑声脆生生的,像春天里化冻的溪水,像夏天午后摇响的风铃。
如果不是脚下这座尸横遍野的城池,光听这笑声,还以为是个贪玩的小姑娘在放风筝。
她笑得太开心了,没有注意到城池外面,一道黑色的影子正贴着地面,无声无息地穿过碎石和断木,穿过那些被风刮倒的树,穿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