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风不大,刚好够托起三个人,却稳得像踩在地面上。
小乔先跳了上去,靴子上的铃铛叮铃一响。她朝司马懿伸出手。
“来,夫君!”
司马懿握住那只小小的、温热的手,一步踏上风台。他的脚踩上去的瞬间,风台微微沉了沉,随即稳住了。
乔婉凌站在最前面,双手虚按着风向,暗青色的汉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走了。”
她清冷的声音被风送过来。
风台缓缓升起,离开地面,越来越高。小乔在司马懿怀里欢呼着,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,丸子头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“耶——!终于找到姐姐了!”
她朝远处喊,声音被风送得很远很远。
“姐姐——!你最可爱的妹妹小乔回来了——!”
司马懿笑了笑,伸手揽住她的肩,怕她被风吹下去。
他的目光越过小乔的头顶,看向前方——那片被风荡平的废墟尽头,隐约能看见一辆被蛛丝裹得严严实实的熊车,和一只大白熊毛茸茸的脑袋。
他忽然觉得,今天的天,真蓝。
乔婉凌站在风台前端,背对着他们。她听着身后那对夫妻的欢声笑语,听着小乔脆生生的欢呼,冷艳的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。
很浅,浅得几乎看不见。可那确实是在笑。风带着他们,朝家的方向,越飞越快。
阴影保护罩终于散了。
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像退潮的海水,一寸一寸地从车顶、车窗、车轮上褪去,露出下面被护得完好的熊车。
蛛丝还缠着车轮和球球的四肢,白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像给熊车穿了一件厚实的棉袄。
司马春华的身体晃了晃,右手从额前垂下来,指节发白,微微发抖。
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,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。猩红的竖瞳半阖着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她撑了太久。从潮汐罩碎裂的那一刻起,就是她在扛。
那些断木、碎石、人的残肢,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阴影罩上,每一下都在消耗她的力量。
她咬着牙,一声没吭,直到风停了,直到那些东西不再飞来,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全了,才肯松手。
阿古朵从她怀里抬起头,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疼得眼眶发酸。她抬起袖子,踮起脚尖,笨拙地帮春华擦额角的汗。
春华的额头凉凉的,那汗也是凉的,像清晨的露水。
“春华姐姐,辛苦了……”
阿古朵的声音软软的,像怕惊醒什么。
春华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笑,她不会可她伸出手,轻轻按了按阿古朵的脑袋,那动作里有一种笨拙的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温柔。
熊车外面,蔡文姬从车顶上探出脑袋来。她八只碧绿的眼睛同时睁开,往四周扫了一圈,然后——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
废墟。断壁、碎瓦、翻倒的旗杆、折断的长矛。
青绿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有的叠在一起,有的挂在歪倒的树杈上,有的被压在碎石下面,只露出一只手、一只脚、一截被血浸透的衣角。
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水洼,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,那味道又腥又甜,黏糊糊地贴在鼻腔里,怎么都散不掉。
蔡文姬的喉头动了一下。她舔了舔嘴唇,那嘴唇下面,两颗蜘蛛螯牙正蠢蠢欲动。
“正好饿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飘,像喝醉了酒。
她背上的四根蜘蛛爪撑着身体,从车上爬下来,爪尖在碎石上发出“哒哒哒”的轻响。
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,低头看了看——是个年轻士兵,脸朝下趴着,后背的盔甲被砸瘪了,血从盔甲的缝隙里渗出来,把青绿色的军装染成黑褐色。
蔡文姬用蜘蛛爪把那具尸体翻过来,又翻了翻,像在菜市场挑猪肉。
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张开嘴,一大口墨绿色的消化酶“噗”地吐在尸体上。那消化酶一接触到血肉,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起白烟。
尸体像被扔进强酸里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、塌陷、变成一滩冒着气泡的浓稠肉汤。蔡文姬把口器伸进那滩汤里,“吸溜吸溜”地吸着,八只眼睛满足地眯起来。
蔡蛛宁也爬了出来。
她没有蔡文姬那么豪放,先用蛛丝把一具尸体缠住,拖到干净点的地方,然后才优雅地吐了一口消化酶,等它溶解成汤,再用口器慢慢地吸。
那姿态,像在品茶。
阿古朵趴在车窗边,看着这两只蜘蛛的进食方式,胃里一阵翻涌。她捂住嘴,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好恶心呀……哪有吃饭先往食物上吐口水的……”
大乔和乔素泠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