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压低声音,神色凝重:“现在是战时,沿海管控严得很。私自渡海被抓住了,那可是要枪毙的。谁也不敢拿命来冒这个险。”
陈太太沉默了。
她能理解渔民们的顾虑。
命只有一条,谁也不想为点儿钱就把命搭进去。
“不过您别急,”谷孙谋又说道,“舟山渔民多的是,我再想想办法,总能找到的。”
“谷先生,谢谢你,麻烦你了。”陈太太轻声说道。
谷孙谋摆摆手,草草吃了几口饭,又匆匆出门去了。
下午的时候,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。
姓李,是个老把式,水性好,经验足,在当地渔民里威望很高。
更重要的是,自己以前曾经用这老李帮游击队运送过物资,是个有觉悟、信得过的人。
谷孙谋找到他家,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,希望今晚就能发船。
人情用上了,也许了丰厚的报酬。
老李坐在门槛上,抽着烟袋锅子,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的眼神在升腾的烟雾和火光中闪烁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谷孙谋没有催促,就在旁边等着。
半晌,老李磕了磕烟灰,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,站起身来。
“行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但很干脆。
“看在谷先生的面子上,这活儿我接了。”
谷孙谋听了大喜,连声道谢,和老李约好了今晚的时间和地点,然后忙不迭地赶回去报信。
老李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,然后回屋换了身衣服,悄悄地从后门出去了。
……
谷家。
“找到船了。”
谷孙谋一进门就说道,脸上带着几分欣慰,“晚上八点,沈家门渔港出发。”
陈太太一听,焦虑的心情平复了很多。
她站起身来,郑重地朝谷孙谋鞠了一躬:“谷先生,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。”
谷孙谋赶紧虚扶了一把,摆摆手说道:“朱同志客气了,都是自己人,应该的。”
马慧娟听了消息,眼眶一下子红了,低声说了句“太好了”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。
这两天她一直绷着,从蛙岛到舟山,一路提心吊胆,就怕出什么岔子。
现在终于有了着落,积攒的紧张情绪一下子涌上来,再也绷不住了。
陈太太拍了拍她的肩膀,轻声道:“别哭,还没到家呢。等到了对岸,想哭再哭。”
马慧娟吸了吸鼻子,点点头,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确定了出发时间,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了。
腊月天儿,海面上大风风呼呼地刮,吹到人身上,那滋味儿可不好受。
不穿厚点、裹严实点,一趟下来非冻出毛病不可。
何况马慧娟还是个孕妇,更得小心,万一冻着了,伤了身子,那可就麻烦了。
谷孙谋也跟着忙活起来,帮忙准备用于出海的厚实衣裳。
傍晚时分,一切收拾妥当。
两人吃饱喝足之后,等着出发时间的到来。
……
登步岛,一处渔村民房内。
一盏油灯搁在桌上,火苗跳动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两人相对而坐,压低声音说着话,神情都很严肃。
“你是说,谷先生想要今晚送人出海?”
“嗯,两个女的。谷先生找的老李,说是上海过来探亲的亲戚,急着回去。”
“什么来头?”
“我跟定海的同志联系了一下。下午有人看见两个女的从定海机场出来,直接去了谷家。”
“从机场来的?这么说来,应该是从蛙岛飞过来的。”
“八成是。而且这时候从蛙岛过来,还急着渡海回大陆,肯定不是普通人。你看这事儿……”
“谷先生是什么样的人,咱们都清楚。既然他亲自出面,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是进步人士,甚至……就是咱们的同志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这样,从游击队里调几个好手过去,协助老李。用咱们的机动渔船,武装护送,一路保证人员安全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……
晚上七点半,谷家门口。
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,寒风呼呼地刮着。
老李派来领路的渔民站在门外等着,手里提着一盏马灯,灯火在风中忽明忽暗。
陈太太和马慧娟已经换好了防寒的衣服,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。
两人拎着行李走到大门前,停下脚步,转身向谷孙谋告别。
“谷先生,时间到了,我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