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门进去,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扑面而来。
刚开门不久,店里冷冷清清的。
几排木头书架整整齐齐地摆着,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报刊。
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店员,一个在低头整理账目,一个在翻报纸,除此之外没别的客人。
刘德信在书架前随意转了转,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这本书的封面,看看那份杂志的标题。
走马观花似的转了一圈,没等店员起身招呼,就又推门出去了。
里面太冷清,万一店员过来招呼,担心多说多错。
不说话也一样,在那儿干站着不搭理人更奇怪。
不过这地方倒是不错。
等中午人多了以后,客人来来往往的,混在里头不显眼,隔着窗户还能观察外面的动静。
呃,同样的,也可能会被外面的便衣观察到。
出来之后,刘德信沿着大街往回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
一边走,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,把街道两边的建筑、岗哨、巡逻路线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忽然,他的目光被路对面一个人吸引住了。
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戴着眼镜,外面穿着一身深色呢子大衣,里面套着军装,领口露出一截军绿色的衣领。
他正沿着人行道往前走,像是习惯了在这片区域出入的人。
从侧脸看过去——
刘德信脚步微微一顿,眼神一凝。
非常像一位故人。
说起来当年也就见了一两面,到现在少说也有四五年了。
那是在津门,抗战胜利之后的事。
当时刘德信去津门见姑姑一家,凑巧碰上救过左蓝一次,和他打过几次照面。
保密局津门站的余主任——哦不,后来升了职,应该叫余副站长。
余则成。
他是组织安插在保密局的卧底,潜伏多年,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周旋,立了不少功劳。
这种人,胆识和心性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之前听左蓝提起过,说他后来没能撤出来,原来是被带到蛙岛来了。
呃,如果这个人就是他的话。
隔着一条马路,只看了个侧脸,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。
刘德信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,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身影。
能来这附近上班,说明就在那几个核心部门里头。
总督府、保安司令部、宪兵司令部、警察局……也就这么几个地方。
里面看着像穿着军装,但也不知道他现在具体是什么身份、什么职务。
刘德信倒是想过去接触一下,但又有些顾虑。
周围便衣那么多,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盯着他。
毕竟是潜伏在敌营多年的人,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,谁知道这些年有没有被怀疑过、有没有被监控。
要是自己贸然靠上去,万一害了他,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。
不得不说,对方的感觉还挺敏锐。
刘德信只是隔着一条马路多扫了两眼,那人就有所察觉,脚步微微一慢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不经意地转头看了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。
也就一瞬间的事。
刘德信面上不动声色,自然地收回眼神,目光从他脸上滑过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就像一个普通路人,随意地扫了一眼路边的行人,然后移开,毫无停留。
余则成那边也稍微顿了一下,目光在刘德信身上停了两秒,似乎在辨认什么。
但他很快也收回了视线,神色如常地迈步往前走,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。
两个人就这么隔空错身而过,谁都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但刘德信知道,对方应该也注意到自己了。
至于认没认出来,那就不好说了。
毕竟之前也只是见过一两面,现在自己还做了伪装。
除非他很厉害,通过眼神儿就能记住人。
刘德信本来打算直接回去,碰上这事以后,临时改了主意,决定在附近等一等。
他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,靠在一根电线杆旁边,掏出烟点上,装作等人的样子。实际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余则成的背影。
只见那人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,在重庆南路和爱国西路交叉口的一栋灰色建筑前面停下来,跟门口站岗的卫兵打了个招呼,然后径直走了进去。
刘德信顺着方向仔细看了看,门口挂着牌子——保安司令部。
看来他已经不在保密局了,调到保安司令部这边来了。
保安司令部,那可是蛙岛的军事核心部门之一,掌管着全岛的军事情报和治安。
能在那里任职,还穿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