乍一看,站前的宪兵确实少了。
但刘德信没有放松。
他装作等人的样子四下张望,目光从人群身上一个个扫过去,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对劲。
广场上的人群中,散布着不少便衣。
不是保密局的便衣,应该是宪兵换的便装。
军人有军人的气质,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藏不住,虽然他们跟子弟兵没法比,但是能混到宪兵的,也算是大队长麾下的精锐了。
本以为这里的宪兵会被翁连旺调走一部分,去追查救人逃跑的“匪谍”,没想到检查更严了。
外松内紧。
站前的制服少了,暗地里的眼睛反而多了。
刘德信心里有了数,不紧不慢地走进车站里。
大厅里和外面差不多,几个便衣散布在大厅各处,目光却一直在排队的旅客身上来回梭巡。
刘德信注意到,他们盯得最紧的是那些带着大件行李的人。
只要行李体积稍大一点的,便衣们的视线就像钉子一样钉上去不放。
他暗自庆幸。
出发前他把那个装样子的行李箱收进了空间,身上只挎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。
包里塞着几份药材目录和价格单子,跟那些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比起来,一点都不显眼。
排到他的时候,售票员接过证件,抬头打量了他一下,例行公事地问道:“去哪儿?”
“北市。”
“从哪儿来的?”
“北市来的,到嘉义出差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药材生意,过来看货。嘉义山上的中药品质比北市批发市场里的好,价格也便宜些。”
这番话说得自然流畅,因为确实是提前做过功课的。
嘉义自古就是南北货物的集散重镇,阿里山区出产的药材经这里中转,再发往全岛各地,药材商人在这里进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售票员没再多问,递过来一张票。
刘德信接过票道了谢,转身往候车区走去。
走出几步,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幸亏之前没把自己的掩护身份弄成糖商。
当时在台北办证件的时候,他其实考虑过用糖业商人的身份。
蛙岛的糖业是支柱产业,糖商满街走,用这个身份不会太扎眼。
但最后还是选了药材商人,理由是药材的货源和销售渠道更分散,不容易被查证。
现在看来,这个决定帮了他一把。
台中糖厂刚出了那么大的事,几千箱东西一夜之间凭空消失,那些负责追查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内外勾结。
跟糖厂沾边的人——糖商、运输商、中间人——肯定全都在排查名单上。
要是他现在顶着一个糖商的身份买票回北市,光是“从嘉义出发的糖商”这个标签,就够让那些便衣把他拦下来盘问半天的。
进站口的检查比售票窗口又严了一个等级。
全是穿制服的在盯着,两个宪兵一左一右站在闸口,旁边还有一个宪兵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放着登记簿。
每个旅客都要出示车票和证件,在登记簿上记下名字和目的地,然后才放行。
刘德信排在队伍里,看到前面几个带着大行李的旅客被拦了下来。
“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?打开看看。”
一个挑着两个大藤箱的中年男人被宪兵叫到了一边,藤箱被撬开,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放行。
后面几个带着大件行李也都是一样的待遇,全部被宪兵逐个打开检查,翻了个底朝天。
刘德信看着这些,心里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判断。
宪兵们是在找糖厂仓库被自己收走的文物。
在他们看来,那么大数量的箱子,尤其是里面有青铜器、瓷器、玉器等物件,要重量有重量,要体积有体积,还有易碎品。
这些东西不是几个小蟊贼揣在怀里就能带走的,必须有车辆、有人手、有预先规划好的转运路线。
他们的思路很清楚。
偷盗者不可能一次性把东西运走,最大的可能是先把箱子藏在糖厂附近的某个隐蔽地点,然后分批通过铁路、公路或者水路运出去。
所以他们一方面在车站设卡,检查所有大件行李,另一方面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站前的检查人员并没有比平时多太多。
不是被翁连旺调走了,而是宪兵自己派人下去了,在糖厂周边拉网排查,搜寻可能的藏匿点。
毕竟一个保密局的外勤队长还没那么大的面子。
宪兵那边自己还有一屁股事儿,怎么可能放下自己的活儿去帮保密局追人?
轮到刘德信的时候,他把车票和证件,连带着公文包一起递过去。
宪兵随手翻了翻,把东西还给他,登记好之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