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也是一个奈富。

    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装束，甚至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都分毫不差——唯独颜色。真正的奈富身着深蓝制服，而这个“伪奈富”却是完全的反色调：衣服是苍白色，皮肤是暗灰色，头发是纯黑，唯有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幽蓝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不知道奈富在搞的什么名堂，一时间都没出声，全场寂静。

    伪奈富环视一周，微微躬身，开口的声音竟与奈富本人完全相同，只是语调更加平缓冰冷，诡异的电磁失真的尾音令人有些不舒服：

    “诸位董事会成员，午安。索拉里斯之声，代表奥布山谷的索拉里斯人，对诸位长期以来的‘关怀’，表示慰问。”

    奈富的脸色瞬间铁青，朝外面大喊起来：“安保！立刻切断这个冒牌货的链接！这是网络入侵！”

    “链接协议层级：董事会紧急通报通道，”伪奈富平静地说，甚至调出了一串加密认证码，“符合章程第7条第3款，在项目出现重大变故时，利益相关方有权直接向董事会陈述。”

    “利益相关方？”奈富突然收起怒容，仿佛是在看小丑一样蔑笑道，

    “一个用我的形象、躲在数据阴影里的地鼠，也配称利益相关方？索拉里斯之声？笑话，你根本不可能是索拉里斯之声，索拉里斯之声早就死了，被我杀死！你说你是他，那你就只是一个幽灵，孤魂野鬼，但可惜，我最不相信鬼魂幽灵，所以你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骗子，想用这个名号谋私利的投机者！”

    奈富越说越激动，他仿佛是抓到了其中的灵光，要将面前这个镜像彻底按死磨灭，最后都控制不住指着伪奈富大声鄙夷道。

    然而伪奈富静静听着奈富的咆哮，幽蓝的眼睛一眨不眨。等奈富说完，他才微微歪头，像是第一次看清对方一般：

    “有趣……我看到了你真正的模样，奈富·亚诺，愤怒，恐惧，你在害怕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？恐惧？”奈富冷笑一声，“你说我应该害怕一个幽灵？”

    “八号甲板——那是他晋升之路上最“漂亮”的一笔。镇压暴动，清除煽动者“索拉里斯之声”，虽然不得不废弃了整个地下殖民地作为代价，但那向董事会证明了他的“决断力”，以至于用不可抗力为由让董事会放弃了大部分的资金追缴，虽然这还是让奈富身负巨额债务，但只要得到这个位置，随便操作都能赚回来。

    因为董事会可不会在意死了多少债奴，但他们在意投资回报。一个因镇压不力而持续产生损耗的殖民地，一个无法根除的“不安定因素”，这会让他们质疑他的控制能力，质疑金星的开发价值……”

    “胡言乱语胡说八道！难道你所说的利益相关，就是披上幽灵的外衣，给八号甲板的叛乱平反？那太可惜了，你们所有的暴动计划都被数据化呈到了各个董事的桌上……”

    奈富冷笑着打断对方，却紧接着被对方打断。

    “那就看看幽灵给你带来了什么。”伪奈富抬手，议展厅中央的全息画面切换。

    出现的是金星平原雪地——但不再是洁白的雪。

    画面里，量产鬣狗群的残骸铺了满地，有的被熔成铁渣，有的被拆成零件；恐鸟和鱼鹰的碎片混杂在冻结的血泊中；数十具大地船员的尸体横七竖八，船服破损，装备散落。

    更远处，被释放的玩家和工人们正在打扫战场，将掉落的等离子步枪、弹匣、护盾发生器塞进麻袋和推车。几个玩家甚至在一台半残的大地豺狼旁摆出夸张的姿势合影，豺狼纯白的装甲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喷漆和脚印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一道董事投影猛地亮起，“那是实验型豺狼变体！研发成本三千八百万星币！”

    “我的鬣狗群！”另一道声音怒吼，“这批是全新部署的，整整两百台！”

    “船员伤亡……这至少是三个标准作战团的编制！装备全损！损失至少超了两千五百万！”

    董事会炸锅了。匿名投影剧烈闪烁，代表他们情绪的色环疯狂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