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亨二年，五月十二。中书省，政事堂。正中主位，江昭扶手正坐，微一低头，作沉吟状。大殿之中，左右立椅。内阁大学士、枢密副使、六部尚书、左右侍郎、御史大夫、翰林学士等人，一...我躺在检查室的窄床上，头顶是惨白的无影灯，冷光像一层薄冰贴在眼皮上。护士刚抽完血，棉签压在胳膊弯处，那点微弱的刺痛反而让我清醒得发慌。心电图机在旁边滴滴作响，节奏稳定，可我耳朵里嗡嗡的，全是自己擂鼓似的搏动声——咚、咚、咚，不是仪器的节拍，是我自己的，又沉又急，仿佛胸腔里关着一只撞门的困兽。“盛长柏，32岁，盛家嫡长子，盛紘现任户部侍郎，王若弗所出……”我默念着这些身份标签，像念咒一样试图把飘散的神思拽回来。可一闭眼，张雪峰那张照片就浮上来：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，配图是黄山云海，他站在迎客松下比耶，笑得没心没肺，配文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”。三天后，同事在茶水间发现他歪在椅子上，手机还亮着，微信对话框里，他正给老婆回“今晚回家吃饺子”。我猛地睁开眼，呼吸一滞。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，不疾不徐，却每一下都像踩在我肋骨上。我认得这声音——顾廷烨。他来了。门被推开，没敲。顾廷烨一身玄色直裰，外罩墨灰鹤氅，腰间玉带束得极紧，衬得肩背如刀削。他手里没拿折扇，也没拎酒壶，只攥着一卷素绢，边角微卷，透出几分焦灼。他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、未拆的棉签、心电图仪屏幕上那根微微起伏的绿线，眉峰倏然一压，快得几乎看不见，却已足够让我心头一颤。“小阁老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像砂纸磨过青砖，“你这脸色，倒比宫里新贡的陈年雪梨膏还淡三分。”我没答话，只抬手按了按左胸。那里闷得发紧，像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旧棉絮。顾廷烨却不再问。他径直走到床边，解下鹤氅搭在臂弯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帕角绣着半枝寒梅——是明兰亲手所绣，去年冬至他醉后硬塞给我，说“留个念想，省得你日日端着小阁老的架子，忘了自己也是肉长的”。我那时嗤之以鼻，转头就扔进博古架最底层的紫檀匣子里。此刻他抖开素帕，竟覆在我额头上，动作竟意外地轻。凉意沁入皮肤，我一怔。“明兰今早遣人送来这个。”他嗓音沉了几分，目光落在我按着胸口的手上，“说你昨夜咳得厉害，怕你又熬通宵写那劳什子《大周盐铁新策》，吩咐我盯着你喝药。”我喉头一梗。明兰……她向来知道我的毛病。幼时在盛家，我一受惊便心口发紧，祖母便用温热的艾绒包了桂圆肉，让我含着，甜香微苦，压住那阵心慌。后来入仕，政务如山，心悸便成了家常便饭，只是再没人记得给我含颗桂圆了。顾廷烨却忽然俯身，手指探向我颈侧。我本能地一缩，他手背已贴上我跳动的脉搏。他指尖微凉，力道却稳，三根手指压得不轻不重，像在掂量一件易碎的官窑瓷器。“脉象浮而数，寸关尺皆躁。”他收回手，语气平淡无波，却字字砸下来，“心阳不振，肝郁化火，兼有痰浊内阻之象。小阁老，你这心，不是病，是累的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牵动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：“顾二爷倒成了太医院院使？”“院使？”他冷笑一声，目光锐利如匕首，直直剜进我眼底，“盛长柏，你当我不知道？昨儿内阁值房，你批红到寅时三刻，笔尖悬在‘刑部复核’四个字上，足足停了半盏茶工夫，墨汁滴在奏章上，晕开一团乌黑。陈阁老唤你三声，你才应。你当那墨迹是晕开的？是你手抖得握不住笔！”我哑然。那叠奏章底下，压着的正是淮南盐引舞弊案的密报——涉案者，赫然是王家旁支，王若弗的远房堂弟。我昨夜枯坐，不是为文牍，是为这层剪不断理还乱的亲缘。王家势颓，王若弗早已失宠于盛紘，可血脉这东西，像地底盘错的老根，断了一截，余下的依旧吸着同一条河的水。顾廷烨似乎看穿我所想，忽而转身，将那卷素绢抖开。不是字画，是一份誊抄工整的宗谱——盛氏旁支与王氏联姻的详细名录，墨迹尚新，显是连夜所录。他指尖点在一处：“盛家五房庶子盛维，其妻王氏，乃王若弗之姑母所出。盛维长女，嫁与王氏族中某位族老之孙……这关系，绕了七道弯，却足以让王家借盛家之名，在淮南暗设盐仓。”我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，胃里一阵发紧。原来不是我不知，是我下意识不愿深究。心悸，或许正是身体在替我拒绝这桩污浊的勾连。“你怕什么？”顾廷烨的声音陡然冷冽，像冰河乍裂，“怕伤了盛家清名？还是怕伤了王若弗那点可怜的体面？盛长柏，你执掌都察院三年，弹劾过三省巡抚、两任户部侍郎，连当今圣上私建别苑的银钱去向，你都敢追查到底。怎么，轮到自己家门前的烂泥，倒要踮着脚尖绕道走了？”他话语如鞭，抽得我脸颊发烫。可更烫的是他接下来的话：“昨夜三更，盛紘书房灯亮着。我路过，听见他与一位‘故交’说话。那人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句句清晰：‘……小阁老仁厚，必不忍株连；况王家女终究是盛家妇，若真撕破脸，盛大人面上也须不好看……’”我浑身血液骤然一凝。盛紘……竟已知晓，并欲息事宁人？“那位‘故交’，”顾廷烨顿了顿，目光如钉，“是王家派来的说客，带着五千两银票，一张存于钱庄，一张……夹在盛紘新收的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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